李甲三在1949年“9·25”起义前是国民革命军少将军衔,起义后任新疆军区后勤部副部长。八一农场组建后,他主动请缨来到八一农场。

按当时的规定,场领导可以吃中灶,但他却与战士一道在大伙房拿着饭盒排队打饭。
他分管农场牧业工作,下连队一不坐车.二不骑马,一根拐棍两条腿步行下连队;他与牧工同吃同住,没有一点官架子。
李富是兵团一级劳动模范,见过毛主席。由于李富常年放羊,患上了布氏杆菌病,但他为了羊群拒绝住院治疗。
李甲三听说后,拖着病弱的身体在冰天雪地的大冬天走了两天来到百十公里之外的五分场。
干部职工看到拄着拐棍的李甲三副场长一身冰霜,赶忙打来热水,打来热饭。
李甲三问怎么没见李富。大家伙儿说李富正在羊群忙着接羔。
李甲三拿了个馒头和一头大蒜边走边吃就去了李富牧业点。
李富正在接羔,李甲三挽起袖子就去帮忙,两人忙乎到半夜才接完羔。回到李富的小屋里,在昏暗的灯光里,两人坐在土炕上面对面交谈起来。
“李场长,这冰天雪地的,你还来看我们。”
“先不说我,你咋就不去住院呢。你的那病不能再拖了,你的脸色也不好明天去住院。羊群接羔的事我来安排。”
“场长,我不放心呀,我熟悉我放的羊,哪只母羊要产羔,哪只母羊奶水不够,我一清二楚。再说,去住院一耽误就是整个产羔期呀。”
李富的话让李甲三很是感动,但他说的那番话同样感动了李富:“小李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知道你是舍不得羊群,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不去治病,病情会加重,那你以后还怎么继续放羊?现在你去医院把病治好了,以后还可以继续放羊呀。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来替你放羊。”
李富哭了,他之所以拒绝治疗,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病入膏肓,已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拉着李甲三的手说:“李副场长,我有个请求,我死后,你能送我吗?”
话说到这份上,李甲三也动了感情,他说:“生前咱俩是战友,死后咱俩还是战友,我和你做伴。”
第二天,李富去农场医院治疗。没多久,他就去世了,时年38岁。
11年后的1975年8月15日,李甲三也离开了人世。
临终前,他对家人说:“做人要说话算数,死后,把我葬在八一墓园李富的坟旁,一是给他做伴,二是可以永远看到梧桐窝子(八一农场地名)的发展变化。”
陶峙岳司令员曾经三次到八一农场,都没有见到这位老部下,遗憾之余又为这位老部下的工作作风感到高兴。
李甲三去基层分场检查工作,不是走走看看,而是动手与职工一道干活。在一次劳动中,他累得口吐鲜血。
按当时部队实行的供给制,无论家属小孩都按标准发给供给费。可李甲三不领,理由是他的家属和小孩没在农场。
农场财务人员解释说,组织上有规定即使家属小孩不在农场也可领取供给费。李甲三又以“无功不受禄”为由,拒绝领取这笔钱。农场财务人员只好为他保管这笔钱。
后来,部队实行薪津贴后,财务人员将李甲三未领的1000 多元供给费送到他家里,可李甲三的爱人将这笔钱退回到场里。
【后记】
从国民革命军少将到农场普通劳动者,李甲三用一生褪去军衔光环,以布衣之姿,在兵团大地书写了为官的赤诚与做人的信义;而李富以生命赴使命的坚守,与他双向奔赴,酿成兵团岁月里最动人的精神丰碑。
李甲三的可贵,在于位高而不骄,权轻而尽责。本该享用中灶,却排队打饭;分管牧业,便拄拐步行百里下连队,与牧工同吃同住、并肩劳作,甚至累至吐血。
他拒绝合规供给费、家人接力退还款项,“无功不受禄”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清廉与坦荡,连陶峙岳司令员都为他的务实作风动容。
冰天雪地中两日跋涉,只为劝说患布氏杆菌病的李富就医——这份奔赴,无关职级,只为战友深情与责任担当。
布氏杆菌病危害甚广,会损伤多系统、累及骨关节,李富明知病情凶险,却因放不下羊群拒绝治疗,这份以生命护事业的坚守,是兵团劳模最鲜活的注脚。
而李甲三“死后相伴”的承诺,不是一时动容,而是跨越11年的践行,让信义落地生根。 一人守清廉风骨,一人践敬业初心,两人以平凡之举,诠释了兵团人的精神内核。
没有豪言壮语,唯有躬身实干;没有惊天壮举,唯有一诺千金。他们的故事让我们明白,真正的风骨,不在于军衔高低,而在于行事坦荡;真正的坚守,不在于言辞恳切,而在于终身践行。
这份赤诚与信义,早已融入荒原沃土,成为兵团永不褪色的精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