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爱情只是古老的传说
文/将晚的天
传陈家公子陈奕大婚之日 数次揭帕 皆为逝者
心悸 遂疯 不复出也
缇姑千辛万苦走到玉月楼,生怕早时出门的夫君忘了带伞。
入目却是奕郎为一名笑靥如花的女子赔笑撑伞,他自己身子早已淋湿大半却浑然不觉。
可笑,可笑。
缇姑内心无限悲凉,望望浑身湿透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从后绕来,将雨伞撑在奕郎头顶,奕郎回头瞧见缇姑大惊,似乎是要开口解释一番,缇姑却早一步开口:
“少爷,今日大雨,老夫人怕您出门淋湿自己,特意让奴婢送伞给您。照顾姑娘固然要紧,可您也得顾惜自己,免得老夫人担心。”
而后她笑着将伞递给奕郎,微微侧身行礼,然后自己低头冲进雨里,再也没回头。
好巧不巧,缇姑与奕郎也是相遇在雨里。
那天缇姑从城郊跋涉到城里添置家用,正要回去,明媚的天气居然突下下大雨,她在屋檐下干着急。
奕郎就这样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姑娘何妨为天愁叹息,若有雅致坐听檐下雨。”
就这样,缇姑居然鬼使神差的坐了下来,而奕郎却转身离去。不久,他举着一个大大的荷叶,递给缇姑,
“相遇匆忙,寻不到雨伞,或许这荷叶别有一番雅致。”
就这样,缇姑心里一动,满目娇羞的接过荷叶,冲进雨里。
“敢问姑娘芳名。”
“缇姑。”
那日,她被雨水打湿衣衫浑然不觉。后来缇姑每每想起这场大雨,总觉得是老天在帮她牵线做媒。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两个人几次三番的相遇,到相知,到在一起。
奕郎不顾家里的反对,发誓会爱缇姑一辈子,而缇姑也抵挡着四面八方的压力,为着奕郎的一句爱你。虽然没有明媒正娶,但也是陈家的太太,日子还算幸福美满。
现在呢?
缇姑淋着大雨跑回去的路上反复的想,如果奕郎追过来的话,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介意。
这么想着,期待着,跑着,直到家门口,扭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或许,他在来的路上。
缇姑抱着腿坐在门槛上,雨水混杂着泪水砸在地上,一边希望一边绝望。
缇姑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天微亮的时候,她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隐约看着一个踏水奔跑的身影,心里一喜,是我的奕郎来了吧。
朦胧的抬头,却瞧见那位姑娘立于眼前。
“早就听闻奕郎家中有夫人体贴入微,我寻思昨天送伞的人跟他就不是一般的关系,趁着奕郎睡着来这陈家打探打探消息。哟,你这是等了一宿呢?”这姑娘开口便是冷嘲热讽。
“你若真心爱他,我让他纳你为妾又何妨?你别再做这种毁人家庭的事。”
缇姑生性温顺,不计前嫌的说。
“妾?你可别说笑。我要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位置。敢打赌吗?赌他爱我还是爱你?”女子愈发嚣张跋扈。
缇姑默默摇头,再无言语,踉跄着站起,扶墙回到府里。
缇姑睡了很久很久,醒来之后想起身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却不慎偷听到了奕郎和老夫人的争吵。
“可是我爱她啊。”奕郎大声喊道。
“我是不会同意的,你看缇姑这么几年了,可曾有个一儿半女?你还没醒悟,简直是愚不可及?”老夫人更是怒气滔天。
缇姑顾不上听更多的对话,欢喜的跑回房里。
原来奕郎还是爱我的,只是因我不能生育受了老夫人的压力而已。那姑娘定是夫人安排来的,瞧他昨天谦卑赔笑的样子,他该没法拒绝才会如此对待。
这么想来缇姑居然心情明媚起来。
缇姑想:或许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吧。
于是她找到那个姑娘,信誓旦旦的说:“姑娘愿赌,我奉陪便是。只是我定然相信奕郎所爱之人是我。”
对了,这姑娘,名为顾诗诗。
缇姑随着顾诗诗来到了佛缘的庙宇里,她从前是不信这种地方的。但是今日缇姑随着她跪在佛像前面。
顾诗诗双手合十:“请您见证我们的赌约。赌奕郎爱谁,被奕郎放弃的人……就去死好了。”
“姑娘何须如此?”缇姑有些吃惊。
顾诗诗看着缇姑,狡黠一笑:“像我们这样的女人,被放弃不如去死,不是吗?”
缇姑看着决然的顾诗诗,仿效着她的模样:“我愿意遵守约定。”
没几天,顾诗诗被接进了陈府里,说是新选的丫鬟。但是又怎是丫鬟的待遇,住在偏房有着下人伺候。趾高气扬的样子刺痛了缇姑的眼。
缇姑想,这姑娘不愿做妾,如此模样,只怕是在等自己让位吧。但是她还是想亲自确认一番。
“对不起。”奕郎低头说道。
他们这一番对话站在奕郎为她种的樱花树下,一阵风吹过,樱花徐徐落下,像极了她破碎的心,缇姑居然有些笑意。
“不必愧疚,愿赌服输。”缇姑决然离去。
次日,城里传着陈家太太投河自尽,打捞到的尸体已毫无生机。
原来,陈奕那日与陈家老太太争吵,是为了顾诗诗。缇姑和顾诗诗哪里都不像,唯独一点:两人都不会生育。
但是缇姑不知道这些,只是一厢情愿的对号入座,白白怀了希望而已。
彼时,顾诗诗正满怀希望的等着她的奕郎娶她为妻。丫鬟的身份在陈府熬了许久,陈奕却未有半点动静。
终于按捺不住找到陈奕对峙。
“你也别让我太难做。你不愿做妾,我依着你。如今虽没有名分,但我各方面都没委屈了你。我得顾及我娘的感受。我都为你休了缇姑了,你还想怎样?”陈奕显得有些不耐烦。
“那你还爱我吗?”
“自然是爱的。”
顾诗诗想到那个死去的蠢女人,忽然觉得眼下的地位也没什么不能忍受。
就这样,顾诗诗清冷的活在院落里,偶尔陈奕会来看望留宿。
顾诗诗来到陈府的第二年春。陈府多的数不清的聘礼抬到了隔壁府邸。听说刘府千金知书达礼,温婉可人,陈奕近日似与刘家小姐情投意合。如今这两家联姻好处数不胜数,最重要的是这刘家小姐应该可以生个娃娃来给陈家延续香火。
而顾诗诗在偏院里本就消息闭塞,如今这些还是听下人悄悄议论来的。她还来不及质问,刘家小姐便出现在了府里。
“这,这,这,这些我都不怎么喜欢,让下人撤了吧。”看着陈府的装潢,刘家小姐指手画脚,而陈老太满脸宠爱,陈奕更是赔笑答应。
顾诗诗看着刘家小姐一副女主人的派头,心里苍凉无比。
许是顾诗诗的眼神太过炽热和绝望,刘家小姐看了她半晌,蹙眉道:“这丫鬟也不合我胃口,明日便遣出府邸吧。”
陈奕点头哈腰:“你说的我自会照做,为得你开心。”
刘家小姐走后,陈奕便来了顾诗诗这里:“诗诗…”
“奕郎不必多语,只是我以为我赢了,却也是场闹剧而已。”顾诗诗摸着樱花树再无多言。
“你还爱我吗?”顾诗诗满脸决绝。
“爱过。”陈奕言。
翌日,顾诗诗吊死在樱花树下。
外人只知陈府死了丫鬟,却也不知更多的实情。大户人家死个下人实在不足为奇,就这样,顾诗诗无人问津。
缇姑和顾诗诗的魂魄归到了庙宇里。顾诗诗看到缇姑的一霎那,惨然一笑。
佛缘寺的住持对她们说:“为了让你们安心离去,我可以最后实现你们一个心愿。”
两人的心愿竟然相同。
缇姑因着身份差距,当初只是草率成亲,算不得明媒正娶。而顾诗诗更是连名分都未得半分。两人听闻陈刘两家的亲事隆重不已,便与住持说想去看上一看,也算圆了自己的心愿。
洞房花烛夜里,陈奕微醉来到新娘跟前,温柔的抚摸着她的手。
“我陈奕今生有幸遇到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辜负。”
三位女子皆是满眼泪水,意味不明。
陈奕欢喜的挑开喜帕,竟是缇姑坐于眼前。慌忙盖上,酒醒大半,再掀开,顾诗诗满脸笑意。陈奕一声鬼叫,晕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你问我后来?
后来这缇姑和顾诗诗转世投胎,发誓下辈子还是做个男人吧,在住持的帮助下,也算是有了个好的结局。
而这刘家大小姐却是个可怜人,一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却落得洞房花烛夜夫君疯了的下场,第二天便被接回刘府,整日以泪洗面,不久便也与世长辞。
陈家老太看着儿子痴傻疯癫的模样,怒火攻心,撒手人寰。至此,这陈府不断没落,佣人们渐渐的也四散离去,留着这陈奕一人疯癫的活着。
没人再去过陈府,不知陈府现在何般模样,更不知这陈公子是不是还活着,只是有人说时不时还会听到陈公子的大笑惨叫声。
实乃惧也。
后世说书的老人总爱说起这一故事,用来劝诫男人:
珍惜枕边人,莫待无花空折枝,莫要贪心毁自己。
偶也说与少女听,告诫她们:鸟择良木而栖,女择良婿而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