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你的名字,是中华民族历史银河中一颗无比璀璨的星辰。中国最黑暗的时刻,你弃医从文、口诛笔伐,揭露封建礼教吃人的真相,用尽全力在无声的呐喊中唤醒沉睡中的、愚昧麻木的国民。你是“中华民族之魂”,影响着过去、现在、未来的一代代中国人。

可是,要让尚处懵懂时期的学生们学习、理解你,似乎有些勉强。正如校园里流传着一句颇带调侃意味的顺口溜:“一怕文言文,二怕写作文,三怕周树人。”初逢,我对你并无好感,甚至有几分埋怨。在当时的我看来,你的文章既无优美华丽的文笔,还充满了晦涩难懂的词句,我不明白,老师口中那个“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你为什么伟大,只知有关你文章的阅读题都是难解的。一次偶然翻开《呐喊》一书,只读到什么吃人,我大感荒唐,又不是闹饥荒,怎会如此可怕。我想见到你,好奇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写出如此诡谲的文章,而这些文章又想向读者表达什么?于是就这样,与你结下了“不解”之缘。

时隔三年,随着阅历的累积,我渐渐有些理解了你的忧国忧民,却仍不大懂你和历史上同样关心百姓疾苦的文人相比有何独特之处。这一次,借着学校要求的机会,我重新翻开了你的《呐喊》。没想到,《呐喊》是一把钥匙,帮助我打开了通向你灵魂的门。
此次的读后感与之前大有不同。你表面写社会中最平凡的一群人,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实则处处流露着对社会制度的不满,对国民劣根性的批判。想来,自序中的“铁屋子”,何尝不是被封建主义笼罩的整个社会;而那沉睡的大多数,何尝不是思想已被制度所腐蚀至麻木的无辜百姓;清醒的少数人之中,正有发出绝望呐喊的你啊。在这看起来永无出路的囹圄里,你的愿望是打破全中国人的桎梏,这听起来多么可笑而可悲!原来,这是你口中所谓的“寂寞的悲哀”,也是你编写《呐喊》的缘由。书一开头,便给我一种难以宣泄的沉重感,正压心头,逸散出一股夹杂着悲忿的苍凉。继续品读,便发现所谓“狂人”,世俗眼中的疯子,正是革命上的觉醒者。历史上许多反抗旧传统、离经叛道的人都曾被称作“狂人”,他们的结局是迥异的,有的扭转乾坤、大有作为,但更多的却是像书中人一样束手无策、被迫屈服。而你没有放弃希望,结尾发出“救救孩子”的呼喊。与此同时,你用更多的笔墨描写刻画了封建统治下被剥削压迫而浑然不觉的百姓们。偷买“人血馒头”的华老栓,迂腐的穷书生孔乙己,孤苦无依救子心切的单四嫂子,沉浸在“精神胜利法”中的阿Q,阶级观念固化的农民闰土……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生活截然不同的人,却有着同样的迷信、守旧、无知、麻木。

读完书,我懂得了你的孤独,那是一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承担,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惆怅,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慨叹。我想见到你,抹去你的孤愁,告诉你: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总会有人懂你的苦心,你的呐喊终有回响。
可我不知,那回响,何时来呢?是现在吗?国家大力讴歌鲁迅,传扬其文,没有哪个有文化的中国人不知道你,没读过你的文章的。然而,我没有看出,如今的人们比过往多了多少智慧,少了多少愚昧。你身处一个动荡的时代,却不知,我所处的时代与你相比,从物质层面看似发生巨变,从精神层面却几乎没有一点长进。多数人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更蒙蔽了心。对自然的不断索取使有限的资源接近匮乏,打破生物间的和谐关系;发展旅游业意味着把朴素的农家山水变成繁华的商业街区;网络上土味文化的兴起造就了有一群没有节操、以丑为美、以傻为趣的“网红”们,更荒谬的是众人的反应是围观并加以传播;近期瑞幸公司财务造假一事更是引起轩然大波......这一切看似是利益的驱使,何尝又不是国人的愚昧使然。
我不禁发问:“中国人何时才能从沉沦中觉醒?”
恍惚间,心中响起一个声音告诉我,一百多年前,有一个人也作出过同样的诘问。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瘦削而挺拔的身影,那冷峻而凌厉的目光,是你,鲁迅。我想见到你,为这个深沉的问题,为那个不存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