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3日 02:00委内瑞拉,加拉加斯,阿尔塔米拉区
热浪即使在午夜也不肯退去。迭戈·埃雷拉知道这是加拉加斯的常态——湿度接近饱和,空气稠密得几乎可以咀嚼。他调整了一下耳麦,确保它完全贴合在耳道里。耳机里的声音清晰,但这并不能缓解他的紧张。
他坐在一辆停在街角的灰色丰田轿车里,车窗贴着深色的防晒膜。从这里,他可以看到两个街区外的那座现代化建筑——米拉弗洛雷斯宫的侧门。
迭戈·埃雷拉不是他的真名。当然不是。他的真名是马特·安德森,CIA拉丁美洲处的情报员,代号"蝮蛇"。他在加拉加斯已经潜伏了八个月,学会了一口带加拉加斯口音的西班牙语,学会如何融入人群,学会了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观察。
而现在,他即将执行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任务。
"蝮蛇,汇报情况,"耳机里传来声音。那是兰利方面——CIA总部,行动指挥中心。
"蝮蛇收到,"迭戈轻声说,"目标建筑确认。侧门安保部署:两名武装警卫,一部监控摄像头。距离主建筑约五十米。"
"收到,蝮蛇。保持位置。观察员在位了吗?"
迭戈看向街道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辆蓝色的福特轿车,司机正在假装看手机。
"观察员在位。代号'夜鹰'。"
"很好。现在,我们需要确认目标的行动路线。你有什么信息?"
迭戈深吸一口气。这部分是最棘手的。他花了三个月,三万美元,和无数个不眠之夜,才得到这个信息。
"目标将在今晚23:00到达米拉弗洛雷斯宫。预计从侧门进入。但具体路线仍然不确定。我们的线人说,马杜罗可能会从两个可能的路线中选择:一是从总统府邸直接走地下通道,二是从外部车队进入。"
"我们两个都要监控,"兰利方面说,"还有,我们的贿赂工作呢?"
迭戈的表情变得复杂。这是他最不愿意谈论的部分。
"已经完成,"他说,"我们买通了三个人。一个是米拉弗洛雷斯宫的安保主管,一个是马杜罗的司机,还有一个是..."
他停顿了一下。
"一个是什么,蝮蛇?"
迭戈看着窗外黑暗的街道。他看到了一个流浪汉蜷缩在街角,看到了远处闪烁的警灯,看到了这个混乱而美丽的城市。
"一个是马杜罗的情报顾问,"他说,"或者,至少是顾问的助手。"
"这不太够,"兰利方面说,"我们需要更深入的渗透。"
"我们正在尝试,"迭戈说,"但时间不够了。如果行动要在今晚执行,我们只能依靠现有情报。"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钟。
"收到,蝮蛇。保持位置。我们将在华盛顿时间21:00——也就是你们这里时间03:00——开始最终准备。"
"收到。"
迭戈挂断通讯,点了一支烟。他看着烟雾在封闭的车厢里盘旋上升。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接触到那个情报顾问的助手——一个叫卡洛斯的年轻人。卡洛斯不满马杜罗政权,不满经济崩溃,不满自己只能拿到相当于每月十五美元的薪水。
"我想要离开这里,"卡洛斯当时说,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酒吧里见面,"我想去美国。"
"我们可以帮你,"迭戈当时说,"但我们需要一些信息。"
"什么样的信息?"
"关于你的老板。关于他的日常。关于他的习惯。关于他的安保。"
那是一个普通的交易。金钱换情报。CIA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交易。迭戈自己就执行过至少二十次。
但这次感觉不同。
因为这次的目标,是一个国家的总统。
一个可能被美国"消失"的总统。
迭戈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他是情报员,他的工作不是思考政策,是执行命令。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那是一部没有加密功能的普通手机,用来联系他的本地线人。
他拨通了卡洛斯的号码。
02:15CIA总部,兰利,弗吉尼亚
罗伯特·凯尔坐在他位于七层的办公室里,面对着三块显示屏。中间的屏幕显示着加拉加斯的实时卫星图像,左边的是米拉弗洛雷斯宫的建筑平面图,右边的则是行动倒计时。
倒计时显示:20小时45分。
他感到一阵疲惫。这是一个不眠之夜的开始。
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然后莎拉·威廉姆斯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比三个小时前更疲惫了,但眼神依然锐利。
"有什么进展吗?"她问,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我们的现场情报员已经就位,"凯尔说,"但情报深度不够。我们买通了三个人,但都不是核心圈子的。"
"这很危险,"莎拉说,"如果我们的情报不准确,整个行动可能会失败。"
"我知道,"凯尔说,"但我们没有选择。时间窗口很短——马杜罗明天的演讲是我们知道的最确定的机会。"
莎拉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如果成功了,我们会改变历史,"她说,"如果失败了..."
"如果失败了,"凯尔完成她的话,"我们会制造一场国际危机。"
两人都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凯尔说,"我启动了内部安全协议。从现在开始,所有关于这次行动的通讯都会被双重监控。"
"你认为有泄密?"莎拉问。
"我不知道,"凯尔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事情不对劲。在过去的三天里,我注意到三次异常的文件访问记录。有人查看了关于这次行动的机密文件,而这些人不应该有权限。"
莎拉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了第1章结尾的那条警告消息。
*"小心你信任的人。"*
"你报告这些异常了吗?"她问。
"我报告了,"凯尔说,"但反间谍部门说那可能是系统错误。我不相信。"
莎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华盛顿特区的夜景,白宫在远处闪烁着灯光。
"罗伯特,"她说,"如果真的有泄密,那意味着什么?"
凯尔沉默了一会儿。
"那意味着,"他说,"马杜罗可能知道我们要来了。"
02:30加拉加斯,萨莫拉 neighborhood
卡洛斯接到了电话。他站在一个小型公寓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加拉加斯的夜景很美——群山环绕,灯火通明,像是一个巨大的、闪烁的宝石。
但他没有心情欣赏。
"什么事?"他问,用西班牙语。
"我们需要确认路线,"电话那头的声音说——是那个自称迭戈的美国人,"马杜罗明天会怎么去米拉弗洛雷斯宫?"
卡洛斯犹豫了。他想起老板今天下午说的话。
*"卡洛斯,明天很重要,"马杜罗说,"我们需要确保一切完美。这次演讲将改变历史。"*
"我不能确定,"卡洛斯说,"老板没有告诉我具体的路线。"
"你的老板没有告诉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那谁会知道?"
"也许...也许他的安保主管会知道。"
"我们可以联系安保主管吗?"
"不,"卡洛斯快速说,"太危险了。安保主管是马杜罗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不会背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那个声音说,"我们需要另一个方案。"
卡洛斯感到一阵不安。他不想卷入太深。他只是想离开这个国家,去美国开始新的生活。但他已经骑虎难下。
"什么方案?"他问。
"你需要想办法进入米拉弗洛雷斯宫,"那个声音说,"你需要亲眼看到明天的准备。"
"我...我做不到,"卡洛斯说,"我没有权限进入核心区域。"
"你有,"那个声音说,"你是情报顾问的助手。明天演讲的稿子需要你的参与。对吧?"
卡洛斯咬了咬嘴唇。是的,这是真的。他确实负责演讲稿的某些部分——特别是关于国际关系的部分。
"但那是下午的事,"他说,"演讲在晚上。"
"足够了,"那个声音说,"你明天下午进去,观察一切。然后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们给你剩下的钱。然后我们帮你离开。"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存钱罐里可怜的积蓄——相当于三十美元。他想起母亲因为买不起胰岛素而痛苦的样子。他想起自己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却只能拿到相当于十五美元的薪水。
"好吧,"他说,"我会做。"
"很好,"那个声音说,"记住,卡洛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电话挂断了。
卡洛斯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米拉弗洛雷斯宫。他看到那里灯火通明,知道那里正为明天的重大事件做准备。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做出了一个会改变整个世界的决定。
02:45华盛顿,某处
杰克·莫罗坐在他位于乔治城的公寓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加密的通讯界面。
他刚刚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加拉加斯。
消息很短,但内容令人震惊。
*"目标已确认。米拉弗洛雷斯宫。23:00。需要确认路线。"*
杰克·莫罗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他知道,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他可以忽略这条消息。他可以假装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他可以继续他在CIA的工作,继续领取薪水,继续过他平静的生活。
或者,他可以继续他正在做的事情——背叛他的国家,背叛他的同事,背叛他曾经宣誓要保护的宪法。
他想起了他在乔治城大学的教授,一个名叫艾伦·沃尔夫的宪法学者。
*"杰克,"教授曾经说过,"爱国主义不是盲目的服从。真正的爱国主义,是在你看到错误的时候,有勇气站出来纠正它。"*
他想起了2024年11月6日——特朗普胜选的那一天。他坐在CIA的监控室里,看着选举结果的地图一点点变红。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对特朗普的政治立场的恐惧。而是对特朗普的性格的恐惧。
一个认为自己是法律的人。一个认为权力不受限制的人。一个认为"我就能做到"的人。
杰克·莫罗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收到。我会确认。等待进一步消息。发送完毕。"*
他按下发送键,然后立刻删除了所有记录。
他站起身,走向窗前。窗外是乔治城的平静街道,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但杰克知道,从这一刻起,没有什么会再正常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一个号码,通往莫斯科。
02:55加拉加斯,美国大使馆
美国大使馆的临时代办威廉·哈蒙德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加拉加斯夜景。他感到一种不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已经在委内瑞拉工作了六个月,从2025年7月开始。他看到了这个国家的崩溃——通货膨胀率超过4000%,基本药物短缺,电力供应不稳定,人们每天排队几个小时只为买到一点食物。
但他也看到了这个国家的韧性。人们依然笑着,依然互相帮助,依然相信事情会好起来。
但现在,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即将改变。
他的秘书敲门进来。
"先生,"她说,"我们刚刚收到一份来自华盛顿的紧急电报。"
哈蒙德接过电报,快速阅读。
然后他倒吸一口冷气。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立即启动应急方案。"*
"这...这是什么意思?"秘书问。
哈蒙德看着她。他突然明白了他之前感受到的那种不安是什么。
"这意味着,"他说,"事情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