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俺大姑吧!她老人家年龄不大的时候没了娘,领着俩弟弟一个妹妹,大弟弟九岁,小妹妹才四岁。大姑学着大人的样子,天天熬地瓜干粥给一家人喝,粮食宽绰了也烙一叠煎饼糊口,好歹一家人挺过了灾年。
大姑从小就瘦,个不高,人码不大,但心灵手巧,能做一手好针线,做得了一桌好菜。我去大姑家做客,津津有味地品味大姑炒的菜,问大姑,您怎么做菜这么好吃呢?大姑说,恁爷爷脾气不好,那时候家里穷,没什么东西,地里出产的青菜得想着法用心做,过年买点鱼呀肉呀,得变着法儿炒着吃,主要是要讨恁爷爷喜欢。
大姑,你炒的菜俺爷爷喜欢不?我问大姑,大姑说,开始的时候老挨骂,后来坐在桌子前恁爷爷就不声不响了。
因为打小就张罗着给一家人办煎饼,父亲二叔和二姑对她很尊重。但大姑有点倚老卖老,老想着占弟弟妹妹的便宜,比方说,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她大张旗鼓来,拿回去的比来的多。弟弟妹妹们知道她不易,也乐得多给她点儿。
大姑的规矩很大,儿媳妇从嫁进门来,客人来了吃饭就没上过桌,家里的东西没经她许可别人不能动。外边亲戚来的礼品她会藏进里屋里,她和姑父关起门来偷偷地享用。
来客人炒菜,盘子碟子里量很少,客人都不敢动筷,生怕一不小心一筷子给夹没了,但不得不令人佩服的是,虽然菜的量少但味道非常好吃。
大姑家五间大堂屋,她和大姑夫住着。表哥一家住东配房,大孙子大学毕业了,表哥一家三口还挤在两间东配房里。有一回父亲去看大姑,对她说,姐呀,上年纪了,该放手了。大孙子快娶媳妇了,得把堂屋让出来给他表哥家住吧!大姑点上一支烟,眯缝着眼,望着大门外的鸡狗鹅鸭,说,那不行,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就得把这个家当起来。
大表哥在村外边建了养猪场,他和表嫂在饲养场盖了三间房搬了进去。前年冬天,大姑夫得病走了,大姑一个人住着个大院子,天天守着鸡狗鹅鸭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