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冷宫。
柳如烟将写好的陈情书折好，交给赵嬷嬷。老嬷嬷接过信，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姑娘，这信若真到了皇后娘娘手中，只怕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嬷嬷放心。"柳如烟微微一笑，"如烟自有分寸。"
赵嬷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柳如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这才转身回到房中。她从枕下取出那只凤鸣佩，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自从除夕夜激活读心术以来，她每日都小心翼翼地使用这三次机会。如今还剩一次，她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正思索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贵妃娘娘驾到——"
柳如烟心头一凛。贵妃？柳如雪？
她迅速将凤鸣佩藏入怀中，整理了一下衣衫，推开门向外走去。
冷宫的院落中，一群华服宫女太监正簇拥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缓缓走来。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精致，唇角含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正是柳如雪，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
"哟，这就是那个被打入冷宫的柳婢女？"柳如雪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是个标致人儿，怪不得皇上会多看一眼。"
柳如烟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惊恐的姿态："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柳如雪挥了挥手，语气漫不经心，"本宫今日来，不过是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本宫眼皮底下勾引皇上。"
她缓步走到柳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柳如烟。"
"柳如烟……"柳如雪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好名字。不过，入了这冷宫，名字再好也没用。这辈子，你怕是要在这人间炼狱里老死了。"
柳如烟依然低着头，声音平静："奴婢不敢妄言。"
柳如雪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她正准备转身离去，却突然看到了什么，目光一凝。
"你怀里的东西，是什么？"
柳如烟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娘娘，只是一只普通玉佩，是奴婢入宫时母亲留下的遗物。"
"拿来给本宫瞧瞧。"
柳如烟犹豫片刻，这才从怀中取出凤鸣佩，双手呈上。
柳如雪接过玉佩，目光在玉面上停留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这玉佩……怎么有些眼熟？"
柳如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凤鸣佩是先帝赐予德妃娘娘的信物，而德妃娘娘正是如今的吴老贵人。三十年前，德妃被陷害打入冷宫，这只玉佩也一同消失。柳如雪若认出这只玉佩……
"算了。"柳如雪随手将玉佩扔回给柳如烟，语气不耐，"不过是个便宜货，本宫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宝贝。"
她转身向院外走去，边走边吩咐："好好看着这丫头，别让她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是，贵妃娘娘。"
那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跟在柳如雪身后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冷宫外。
柳如烟站在原地，将凤鸣佩紧紧握在手中，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
若柳如雪认出这只玉佩，她的计划便会全盘暴露。
但她心中也升起一丝疑惑——柳如雪为何会觉得这只玉佩眼熟？难道……三十年前的德妃冤案，柳如雪也参与其中？
不，不对。三十年前柳如雪还不过是个孩子，不可能参与陷害德妃。但她若认识这只玉佩，只能说明一件事——陷害德妃的人，与柳如雪有着某种联系。
她深吸一口气，将凤鸣佩重新藏好。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黄昏时分，赵嬷嬷匆匆归来，手中还拿着一封密封的信笺。
"姑娘，皇后娘娘回信了。"赵嬷嬷压低声音，将信笺递给柳如烟。
柳如烟接过信，拆开封口，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三日后，本宫派人来接你。"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鱼儿，上钩了。
然而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柳如烟迅速将信笺藏入袖中，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太监大步走来。
那太监约莫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太监，个个虎视眈眈。
"你就是柳如烟？"那太监沉声问道。
柳如烟微微福身："正是奴婢。不知公公是……"
"咱家乃贵妃宫中的刘公公。"那太监冷笑一声，"贵妃娘娘有令，让你即刻去贵妃宫中一趟。"
柳如烟心头一沉。
柳如雪刚刚才来过冷宫，如今又派人传唤，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面上露出惶恐之色："奴婢这就随公公前往。"
刘公公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她跟上。
柳如烟跟着那群太监向冷宫外走去，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她怀中藏着凤鸣佩、钱贵人的遗书，还有皇后的回信……若被搜身，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想办法将这些重要物件藏起来。
正思索间，她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丛枯黄的杂草。她脚下一个踉跄，假装摔倒，趁乱将袖中的信笺塞入杂草丛中。
"走快点！"刘公公不耐烦地催促。
柳如烟连忙起身，继续跟上那群太监的步伐。她的心跳得飞快，但面上却保持着惶恐和顺从。
信笺是藏起来了，但遗书和凤鸣佩还在怀中……
不，不能慌。她还有一次读心术的机会。
若到了贵妃宫中，局势真的无法控制，她便使用最后一次读心术，探查柳如雪的真实意图。
想到这里，她稳住心神，跟着那群太监穿过后宫的长廊，向贵妃宫的方向走去。
贵妃宫中，珠帘轻晃，檀香袅袅。
柳如烟跪在殿中，低着头，不敢直视高高在上的柳如雪。
"抬起头来。"柳如雪的声音慵懒而冷漠。
柳如烟缓缓抬头，目光却不敢与她对视。
柳如雪打量着她，忽然开口："你可知本宫为何要传唤你？"
"奴婢不知。"
"不知？"柳如雪冷笑一声，"本宫听说，这几日冷宫里来了不少外人。皇后宫中的小安子，是不是来过？"
柳如烟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惊恐之色："回娘娘，奴婢……奴婢只是远远地见过小安子公公一面，并未与他说话。"
"是吗？"柳如雪缓步走下凤椅，来到柳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本宫再问你——你这三日，都做了什么？"
柳如烟的声音微微颤抖："奴婢……奴婢只是在冷宫中候着，不敢妄动。"
柳如雪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衣襟。
"你敢骗本宫！"
柳如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颤，衣襟被扯开一角，露出了里面藏着的遗书。
柳如雪的目光落在那泛黄的纸页上，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什么？"
柳如烟心中大骇，正要开口，却见柳如雪已经一把夺过遗书，翻开第一页。
"钱氏冤屈……"柳如雪念出第一行字，脸色骤变，"这是谁的东西？"
柳如烟咬着嘴唇，声音颤抖："回……回娘娘，是奴婢捡到的……"
"捡到的？"柳如雪冷笑一声，将遗书攥在手中，"本宫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的婢女，捡到这种东西意欲何为！"
她将遗书递给身旁的刘公公："烧了。"
刘公公接过遗书，转身向殿外走去。
柳如烟眼睁睁看着钱贵人的遗书即将被毁，心中涌起无尽的愤怒与绝望。但她知道，此刻若是发作，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化。
她强忍着怒火，继续跪在地上，做出一副惶恐的姿态。
柳如雪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她重新坐回凤椅，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宫今日传唤你，不过是想提醒你一句——在这后宫里，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记住了吗？"
"奴婢……奴婢记住了。"柳如烟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行了，滚吧。"
柳如烟磕了一个头，起身向殿外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被吓破了胆。
然而，当她走出贵妃宫的大门，站在黄昏的暮色中时，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遗书被毁了。
但没关系，她已经将遗书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更重要的是，她还有吴老贵人手中的证据，还有皇后这条线。
柳如雪，你以为毁掉一纸遗书，就能掩盖你的罪行吗？
你错了。
真正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冷宫的方向走去。暮色渐浓，她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如同一道无声的誓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