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立夏乌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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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于我,很多是关于味蕾的记忆和享受。清明的青团,端午的粽子,冬至的糍粑……立夏,则又到一年乌饭飘香的季节了。

早在立夏前几天,菜场里就开始有乌桕叶卖了。一把一把连枝带叶,摆放在一堆瓜果蔬菜之间,像收了野性的丫头,突然小家碧玉起来,带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立夏前后的几天,乌桕叶老嫩适中,取其汁水是极好的。太早了,叶子还泛红,汁水太少且颜色太浅,往往做不出乌黑的米饭来。自然的美味,常常有它固守的时令。

乌米饭的制作一点都不复杂。乌桕枝买回家,摘叶洗净,放水里,用双手揉搓,棕红色的浆汁就会慢慢渗出。这样的活儿没啥技术含量,却需要极大的耐心。传统的方法是将乌桕叶放入石臼里敲打,直至出汁,而现代人多用手直接揉搓,也有用榨汁机打磨。等叶子完全捣烂,汁水全部渗出,拿细白的纱布仔细地过滤掉叶渣,剩下的汁水便是做乌米饭最重要的原料了。接着把糯米泡在乌桕叶的汁水里,等糯米浸胀颜色发黑,然后捞出放入木甑里蒸,等上二十分钟左右,热腾腾的乌米饭就蒸好了。那缓慢的变化和平静的等待,常觉得有几分玄机和禅味。

每年的立夏,我是极其盼望这样的美味的。刚蒸熟的乌米饭,松散饱满,有如黑色珍珠,粒粒晶莹透亮,嚼起来很有弹性。我喜欢不用碗,只舀一点米饭,中间撒一些白糖,捏成一个饭团来尝。最原始的美味,往往无需太多的佐料和装点,如同青衩布裙的村姑,一颗素心就是最美。喜欢乌米饭,不只喜欢米粒中淡淡的乌桕叶的清香,更喜欢那里面被山野、草泽、雨露、阳光、季节所浸润过的的味道,一品一咂之间,是一个离了故土的人对乡野最念念不忘的怀想。

乌米饭算不上是我家乡的地道美食,至少我生活在乡村的时候,从来不知。乌桕树是知道的,不过在乡下,我们叫它“乌蛮柴”,因为它只是一种会长些野果的小灌木,称其为“树”实在是为我们所不齿的。我倒是从不介意它叫什么,孩子的喜好只一个简单明了的标准,结的果子能不能吃,能吃的都记得,不能吃的直接忽略。

“乌蛮柴”的果子是能吃的,我们管它叫“乌蛮子”,是跟“狗尾草”一样俗气的名字。它的形状和颜色都像极了微小的算盘珠子,长在枝叶间,常常一捋可以一大把,是山里孩子最解馋的美味。那时小学建在半山腰,午睡的时候,我们常三三两两结伴溜去学校背后的山坡,辗转奔波了去寻找,等装了满满一肚子回来,那满手满嘴的黑色是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所以免不了被老师逮到挨批。但挨骂归挨骂,等到夏天真正来临,映山红、覆盆子、乌蛮子……早已被我们满山满谷搜寻了遍,童年就这样吃遍青山。

将乌米饭与小时光的野果联系在一起,是在离开家乡外地求学以后。那年立夏,有同学的母亲带了一搪瓷罐乌米饭来,那是我第一次见识,估计同寝室的其他人也如我一般,有同样的意外和惊奇。大家蜂拥而上,三两下就把满满一缸子米饭给一扫而光。

这些年,乌米饭早已成了立夏普普通通的一道美食了,然而时节的原因,每年也只能偶尔小品,不能想吃就有。不过也正是如此,便也对它多了一份期盼和等待。

年年立夏,年年乌米饭,年年的时光流转里,总有某些年少的记忆在初夏的心里长啊长,是乡间爬过院墙晒太阳的爬山虎,高挂在树杈老去的椿芽,田野里成片的紫云英……

没有故事,惟有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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