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发祥地“蕃”在今滕州市区,商薛联盟灭夏考证


薛国公子 撰文
商族起源与都城迁徙问题,始终是先秦史研究中的关键课题。
《尚书序》载“自契至于成汤八迁”,张衡《西京赋》亦云“殷人屡迁,前八后五”,揭示了商人“不常厥邑”的民族特性。其中,“前八迁”为先商时期部族整体迁徙,“后五迁”则为商王朝建立后统治中心的转移。在这一宏大历史图景中,契所居之“蕃”的地望考定,不仅关乎商人起源的地理认知,更与商薛联盟的形成及《仲虺之诰》的政治哲学密切相关。




本文基于文献与地理考据,论证商人发迹之地“蕃”即今山东滕州市区,并以此为基础探讨商薛联盟的历史逻辑与仲虺之诰的思想价值。
一、商族本为东夷人
商人始终留有东夷特征
商族人的起源与玄鸟崇拜密切相关。据记载,商人的始祖契的母亲简狄在洗澡时吞下玄鸟遗落的蛋,从而生下契。这一传说反映了商族早期以玄鸟为图腾崇拜的母系氏族特征。
玄鸟图腾“玄鸟”的起源。玄鸟作为商族的图腾,与东夷部族的少昊氏族存在渊源。少昊部族以鸟为官职名称(如玄鸟氏),商族可能由此演变而来。考古发现中,甲骨文中“亥”字上方加鸟形符号,印证了商人对玄鸟的崇拜。
历史记载与神话结合,《诗经·商颂·玄鸟》记载“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与《史记·殷本纪》所述简狄吞玄鸟卵生契的传说相呼应。这种神话传说既体现了商族对玄鸟的原始信仰,也反映了其与东夷部族的关联。 所谓“玄鸟”,大部分学者认为,是与人类密切接触的“紫燕”。
母系氏族特征,契之前的商族处于母系社会阶段,世系以女性血缘为主导。契之后逐渐过渡到父系社会,但仍保留兄终弟及的继承制度(如“报丁—报乙—报丙”的世系)。
东夷文化到了父系社会时代,墓葬出现腰坑,即逝者墓葬中,人的腰部位置下出现陪葬坑,贫者陪葬小动物,贵族与奴隶主常殉葬人,或车夫等佣人。殷商时代的商族人墓葬十分明显体现了这一点。
二、契居之“蕃”地望
滕州说的历史与地理依据
《世本》明确记载“契居蕃”,此为先商时期第一次迁徙的起点。传统学界多将“蕃”定位于河北磁县或内黄县,然细考文献与地理脉络,滕州说更具合理性与正确性。首先,“蕃”与“亳”古音相通,相互借用,皆为商人称都之号。
《史记·殷本纪》载“汤始居亳,从先王居”,表明汤所居之亳与契所居之“蕃”实为一地。而滕州一带古称“蕃县”,汉代设蕃县,正承古名。古蕃城在今京沪铁路滕州火车站西侧“蕃阳街”附近,甚至于隋初的滕县城亦设在“蕃城”,直到唐元和十二年滕县城才迁往东一里的新城,即今火车站以东三百米处。
商人发迹于此,更为关键的是,滕州地处古泗水流域,沂蒙山脉与鲁西平原地带,今市区在其支流“古梁水”,即荆河之畔,土地肥沃,宜于农耕,符合早期商人部落择水而居、发展农业的需求。
从族群地理看,夏代之际,蕃地南邻古薛国(今滕州南四十里),东接古郳国(即兒国),西靠古滕国(黄帝滕后裔,在今西庄里遗址“雍城”),形成商人、薛人、郳人与滕人四足鼎立的东夷势力格局。商人子姓,“子”与“兒”在甲骨文中形近同源,暗示族群分化前的共同文化背景。
契居蕃地,正在古梁水西岸,与东岸的郳国隔水相望,而南部的薛国则成为商人最早的政治盟友。这一地理布局,为先商时期的部族联盟奠定了基础。
三、商薛联盟
东夷势力的联合与夏商鼎革
商人与薛国的联盟,是夏末政治变局的核心动力。薛为夏朝车正奚仲之后,仲虺为其国君,而商汤为商族首领,两者同属东夷文化系统,长期受夏王朝压迫。夏桀时期,“筑倾宫、饰瑶台、作琼室、立玉门”,暴虐无道,导致诸侯离心。商汤与仲虺审时度势,结为军事政治同盟,以“兼弱攻昧,取乱侮亡”为策略,先后灭韦、顾、昆吾等夏属国,最终在鸣条之战中击败夏桀。
商薛联盟的成功,得益于两地毗邻的地缘优势。滕州之蕃与薛国相距仅数十里,交通便利,信息互通,使联盟行动高度协同。仲虺作为薛君,深具治国才能,《左传》载“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其与右相伊尹共同辅佐商汤,形成“左右相”制度雏形。这一联盟不仅体现军事合作,更反映东夷部族的文化认同——两者共尊“天命”观念,以“彰信兆民”为政治目标,为商朝建立提供了合法性基础。
四、《仲虺之诰》
其思想内涵与历史意义
商汤灭夏后,因“以下伐上”而心存愧疚,“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仲虺遂作《诰》,以解其忧。此文虽佚,但散见于《墨子》《左传》等文献的引述仍可窥其核心思想:
其一,论证灭夏的合法性。仲虺指斥夏桀“矫诬上天,布命于下”,以致“帝用不臧”,强调商汤“受命于天”乃“顺天应人”之举。
其二,确立治国纲领。提出“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的任贤原则,主张“克宽克仁,彰信兆民”的德治理念。
其三,申明联盟政治的价值。强调“佑贤辅德,显忠遂良”,暗含对商薛合作模式的肯定,并将“推亡固存”视为邦国昌盛之道。
《仲虺之诰》不仅是商初的政治宣言,更是中国古代天命观与德治思想的早期表述。其“慎厥终,惟其始”的忧患意识,与“殖有礼,覆昏暴”的历史辩证法,对西周“以德配天”思想的形成具有深远影响。
五、商都迁徙再考
从“蕃”到“亳”的延续性
汤都“亳”的地望争议,实与“蕃”的定位密切相关。若以滕州为蕃(即亳),则汤“从先王居”正是回归契之旧地。此后商王朝的五次迁都(隞、相、邢、奄、殷),虽向中原移动,但始终未脱离山东、河南交界地带,印证了商人“不常厥邑”却“不离故土”的迁徙特征。尤其是“南庚迁奄”(曲阜)与盘庚前期的“洹北商城”(一说为相),均位于山东半岛西缘,说明商人对东夷故地仍保有战略依托。
值得注意的是,薛国在商朝建立后未再扩张,固守滕南一隅,恰反映仲虺“显忠遂良”的政治承诺——商汤对其宗邑的保留,正是联盟诚信的体现。而商族屡迁都城的原因,亦可通过滕州地理得到部分解释:该地位于泗水流域,水患频仍(古黄河下游易泛滥),加之东夷各部势力交错,为避灾或制衡,迁都成为必然选择。
六、结论
商人发迹于滕州之“蕃”,并非孤立的地理考据,而是理解商薛联盟、夏商鼎革与《仲虺之诰》政治哲学的关键。
滕州“蕃邑”作为契与汤的共同都城,见证了商族从部落到国家,到王朝的开始崛起,而商薛联盟则以地缘毗邻与文化同源为基础,开创了“以贤辅德、取乱侮亡”的联盟政治模式。仲虺之诰则为此提供了思想纲领,奠定了商朝天命观与德治传统的基石。这一历史脉络,不仅还原了先商时期东夷势力的互动图景,更揭示了中国早期国家形成的联盟特性与人文精神。
最后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为何在滕州找不到商国君主商汤与之前数王的像商代薛国中晚期那样规模宏大的贵族墓葬?
有时候,我们的历史研究思想,有点刻舟求剑思维,常有用后推前的错误做法。
商汤是商朝开国君主,纣王(帝辛)是其第十七代后裔,两者相隔约500年,构成商王朝始末两端的历史坐标。商汤之际是夏末商除,他们还是一个随时可能搬迁流浪的小国家,而且经济还不发达,还很落后,与夏王朝不能比,与商代中后期的商王朝不能比,与商代中后期的东方国家—商朝的重要军事联盟薛国也不能比,当然不大可能在滕州市区,或者周围一带,找到先商时期商国钟鼎满圹的“宏伟墓地”了,这实为历史情景之必然。
但是,在滕州境内,除了前掌大遗址大规模出土商代晚期的墓葬外,其他地方也陆陆续续小规模的出土商代青铜器,特别是“爻”族、“子”族等青铜器,与商族人都有很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