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人欺负了,该不该教他还手?

在写这篇文章之前的一个晚上,我跟我儿子有一段对话。

我:想想,妈妈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下你的看法。如果你被人打了或者说欺负了,你会怎么做呢?

想想:你说的是跟大人,还是跟小朋友呢?

(其实我心里惊讶了一下,原来在他眼中,这种情况下,应对大人和应对小朋友在他看来是有不同的。)

我:如果是面对小朋友的话,你会怎么处理?

想想:在学校,我会去跟老师说。

我说:哦~ 如果是面对大人呢?

想想: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倾听了他一句:如果你是被大人欺负了的话,你可能会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是吗?

想想:嗯。我会……(这个时候他拿两个手指在自己的另一边的手臂上,做出了跑走的姿势。)

我说:哦~ 想想可能会跑开。我觉得想想是对的。

他突然起了兴致,跟我说:你继续问,我在学校的时候。

我:那你如果是在学校被小朋友欺负了,也没有老师在旁边,你会自己试着处理下吗?

想想:会呀,像我在幼儿园里面上次有小朋友抓到我的脸。我就跟他说,这样是不对的。但是,他不听。我就去跟老师讲了。

我:哦~ 想想有的时候,也会自己先跟小朋友说。如果不行了,就会跟老师说。

想想:嗯,是的。

我:那如果老师也不在旁边,小朋友把你打疼了,难过了。你会打回去吗?(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听他这么说完,其实我内心有些惊喜,也有些安心。我知道他应对大人或孩子的时候,他有不同的策略。而且他其实也会有自己的一份力量去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最后,我对他说:嗯,妈妈觉得你保护自己是对的。如果自己真的被别人伤害了,你也是可以还手的。我还是挺认可你的。谢谢你跟我说。


我分享我与孩子之间的这段对话,并不是因为我认为我们的做法是绝对正确的。而是想通过探讨“欺负”来分享下,我对“界限”这个事情的一些观点。

当你听到孩子带着情绪,可能是委屈、生气或难过,来跟你说:我今天被XXX欺负了。

你当下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我能想到的有这几种:

那下次不要跟他玩,离他远点就好了。

你有跟老师说吗?

他怎么就欺负你,不去欺负别人呢?

哭什么?下次就应该打回去。

我给你老师打电话,让他给你道歉。


当你听到孩子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你认为这是孩子的事情,还是你的事情呢?

你可以倾向那种态度呢,是“这是孩子之间的冲突,是归属于他的问题”,或是“我们家小孩被人欺负了,当然是我的事情”?

如果你的态度是前者,你的情绪可能会有些心疼、担心之类的,但是还是相对平静的。

如果你的态度是后者,你的情绪可能是愤怒、委屈、焦虑等等,情绪波动相对比较大。


面对这个情况,推荐个P.E.T.里判断问题归属的原则。

如果还是不好判断,你问问自己:这个事情有妨碍我满足自己的某个需求吗?

经常答案是:没有。

这个事情的发生不影响你工作、吃饭、睡觉,也不会影响你社交、升职和健康。所以,这个是归属于孩子的事情。如果你能认可这点,也许你就能接纳他在这段经历中,他自然会产生难过、委屈、无助等等的情绪。

那我认为一下这两个方法,你可以试试:

第一,在他允许的情况下,带着作为父母的爱和关心去抱他,安静地听他说、听他哭。

你知道能被允许尽情地哭,是一件多么释放、多么健康、多么幸福的事情吗?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允许你的孩子去知道。只要他释放过了那些消极的情绪,他才能够积极地继续投入下一段经历,才有机会和空间吸收或长出应对困难的勇气和智慧。如果你有好办法很像分享,那就等他恢复平静了再输出。

“你感觉好些了吗?你现在觉得现在能想到什么好方法来处理吗?妈妈/爸爸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听看?”

第二,用语言表达出你对他的同理。

在第一个方法的基础上,你可以试着跟随他的节奏,去表达出你所听到的他所经历的事实和他的感受。

比如,

妈妈知道,他那么打你,你觉得很痛(事实),很委屈(感受)。

是的。他抓破你的脸,都流血了(事实),你肯定都被吓到了,很害怕(感受),对不对?


如果你还是不能认可这是孩子的事情,或者即使你同意这是孩子的事情,但是你还是觉得情绪压力很大。这个时候比起去倾听孩子,我们也很需要做的是回到自己身上。当你认为“我的孩子被人欺负了”的时候,出现在你脑子里的念头有哪些?可能这些念头是以一些“应该”或“不应该”开头的。

带着下面的三个问题,试着去觉察自己有哪些情绪升起。

当你认为自己的孩子是被“欺负”的,是否某种程度上你认同了这个孩子是弱者呢?

如果你认为这是一个强者在欺负一个弱者,你有什么感受?

如果你认为这是两个孩子之间发生了冲突,你的感受会有不同吗?

如果这两个问题,你都能有自己的答案。去探索下,你是否在“孩子被欺负了”这里面,投射了“我被欺负了”;或者“我的孩子不应该被欺负”这里面,投射了“我不应该被欺负”。

所以,你无法接受孩子于其他孩子发生冲突是归属于孩子的事情,这里面的愤怒和无助到底是来自哪里?是否有闪过某些画面或记忆?

如果你想到了什么,最后都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孩子”。然后,作为一个成年的父母,去关心和陪伴孩子,在这个当下用前面的两个方法去消化和释放情绪。


当孩子面对其他孩子,甚至是成人不友善的言行时,到底该不该还击呢?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公平,难道只能二选一吗?难道选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是错误的答案吗?

打人真的是不对的吗?任何状况下打人都是不对的吗?被别人用语言或卖力身体造成了伤害,就真的应该要打回去就真的打回去吗?不动手,骂回去或跑开就是对的吗?

事是而非,非黑即白。本来就是简单粗暴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这种方式适合不成熟的孩子,但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则是在各种要素中寻求“平衡的智慧”。因此,我们可以让孩子也在他的生活中开始通过体验来感受“平衡的智慧”。

以我目前的认知,我认为我孩子给我的回应,还是挺智慧的。人是需要有一些攻击力的。如果真的自己被人打了,觉得该还手的时候还是要还手的。这恰恰是出于对自己界限的维护,也是在提醒对方越界了。

在《在远远的背后带领》这本书中,有一段话:

界限的本质绝非关系的破坏或疏远,真正的界限感是带着温度的,是源远流长的细水,滋养彼此的灵魂,因为当中充满尊重与信任。

当我们拒绝对方的越界时,也许会给对方造成了某一种不愉悦。这也不见得原因全都在我们的身上。对方在这种不悦的情绪后面,他有什么样的信念和价值观?

如果我们在意这段关系,彼此如何去做真诚和清晰的自我表达,最终达成和解,这是冲突带给关系的考验。能够彼此陪伴,或者在引入支持性力量的情况下解决冲突,这是双方共同获得的成长的礼物。彼此都能够在更清楚彼此界限的情况下,让关系更亲密和和谐。

当然,缘分妙不可言,总有些人和关系就像是大树要凋零地枝叶终会离你而去。该放手时,就放手。无需为了讨好他人而没了界限,面对别人的还击也要学会知情识趣。

在成人的世界,我们可能会要为了学习这种“平衡的智慧”而付出一些实质性的代价。但是在孩子的世界则不一样,只要在不危机健康和生命的状况下,他们之间是有时间和空间去大胆试错的。


国庆假期期间,老公带儿子去看奥特曼的一场舞台剧。回来了以后,老公提到一件事儿。

他座位后面有一个妈妈,也是带着她的孩子看表演。表演开始后,那个妈妈提醒我老公有点挡到她了,想让他调整一下。我老公就调整了一下坐姿。过了一会儿,那个妈妈又说我儿子挡到他孩子了。后来,我老公看儿子太矮有些看不到舞台,就把儿子抱到自己腿上来。那个妈妈又说挡道她了。这时,我老公失去了耐心,就回头跟她说:“这两个是我的位置,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当那个妈妈听到我老公这么,就在后面反复念叨说:“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我老公说一看这个妈妈年龄有些大,说话的口气就像是那种在单位里面已经使唤人,使唤惯了的女领导。后来那个妈妈让自己的孩子头歪一些看,就解决了。

我没有在现场,我不是很清楚现场具体的状况。但当我听完我老公说的这个事情,其实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的脑子里先后闪过了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啊,不知道他在孩子面前这样子表现,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呢?会不会让孩子变得不谦让了,或是变霸道了呢?

另一个念头是:如果换我在现场,我可能没有他那么直接和勇敢去跟那个妈妈说这样的话。可能我会去调整自己和孩子的坐姿,不想起冲突。

然后,我儿子就在旁边说:“嗯,我们都已经跟她说了,但是他还是在后面说说说。

我在旁边听着,也没多说话。这个当下,我并不确定自己怎么回应才是合适的。因为我不确定孩子在这个事情上会吸收到什么,是吸收到爸爸维护自己权益的勇气,还是吸收到正面刚的生硬呢?

我在觉察自己的念头时,不难发现自己有时也是给会为了避免冲突而被越界的人。因此,我心理是有些佩服我老公的做法的,觉得他为自己的权益而发声,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和界限。我认为界限感是很重要的东西,作为一个男孩向他的爸爸学会界限感,其实是一种好的影响。他会知道当自己的权益如果需要维护的时候,他是可以去抗争的,而不是一味退让或逃避。至于,那份关系种”平衡的智慧“,则需要他在生活种慢慢摸索得出属于他的答案。作为父母,我和老公能做的则是有意识地过属于我们的生活,在远远的背后带领他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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