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车驶过立交桥的时候,我刚好站在窗边。桥下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的珠子。
粥铺老板说“姑娘好久没来”那天,我刚把行李箱从衣柜顶上拖下来。箱子里有一张旧火车票,2016年秋天,硬座,去青岛。那时我们约好去看海,最后谁也没去成。票根边上洇开一小块褐色的印子,大概是不小心洒过咖啡。
手机备忘录里躺着三封没写完的信。一封给爸妈,写了一半停在“其实我过得还行”这里。一封给那个人,开头写了三次都删掉了。最后一封写给十年后的自己,只有一句话:你还在熬夜吗。
昨晚下楼扔垃圾,碰见隔壁刚搬来的女孩蹲在楼道口哭。我把垃圾袋换了只手拎,假装没看见。走远了才想起来,上个月我也在那地方哭过,当时有人从身边走过去,也假装没看见我。
衣柜最里面挂着那件橙色大衣,买的时候觉得特别好看,穿出去过一次。前男友说像交通锥。后来再没穿过,也一直没扔。有些东西留着不是因为有用,就是懒得处理,好像扔了就真的承认那段日子彻底结束了。
今天路过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发现断口的地方长出一小簇嫩芽。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外婆说,树比人扛造,劈了还能活。人不行,人心里裂了缝,补不好就永远漏风。
微信里有个群好久没人说话了。上次有人冒泡是四月,发了张樱花照片。再往前翻,是去年跨年各自拍的烟花。我没退群,大家都没退,就那么安静地挂着,像衣柜里那件橙色大衣。
薄荷糖铁盒在口袋里晃荡。昨晚失眠数羊,数到一千多只的时候,突然觉得羊好可怜,被人数来数去。然后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难过。
天亮了。冰箱里的酸奶过期三天,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盖子喝掉了。有点酸,但不至于拉肚子。日子大概也是这样,没那么好,也没那么糟。
后来我想,所谓成长,可能就是学会了把好多话咽回去。不是不想说了,是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答案。那就放着吧,像火车票、像没写完的信、像衣柜深处的橙色大衣。放着放着,某天突然想起来,发现也没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