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天气预报预测第二天有雨。
群里有些担心的声音。发起活动的小伙伴咬咬牙还是决定成行。
“阴晴雨雪都是一起行走的经历。”
再过几天就是谷雨节气。而广州转瞬即逝的春天是总伴随着雨水的。
第一次见半落，有些惊讶，原来他是七零后。我在群里刷到过他带活动的照片，还以为是个年轻人。不过他看起来确实也挺年轻。
行走还没开始，半落让我们作拉伸。我是时常会去户外徒步的，但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久、这么慢的拉伸。
“拉伸，其实本质上是为了关注身体，因为我们平常对自己的身体缺乏有了解。拉伸，本来是为了让我们能觉知身体，但现在很多时候，拉伸只是为了运动而做的准备工作，只是副产品。”半落说。
“很多时候我们做事情的准备工作，是希望尽快完成，觉得这个动作是熟悉的，浪费时间。做事情的效果和我们走路的效果是一样的，你做了很多拉伸却没有因此对你的身体和肌肉组织多一点点觉察和感受。就如同我们在做一个重复的事情很多遍，却没有因此对事情的本质有多一点点的了解和参悟。”
这我想起一句话：“人是目的。”
但好像很多时候我们容易把一些更本质的东西视为实现目标的手段或方法。这是什么原因呢？我思忖着。
这时，半落继续向下说的话似乎回应了我。“这个是过程，那个是结果。两者带来的心理状态不一样。”
“迁移到教育，也是一样的。比如上幼儿园是为了上小学作准备，上小学是为了上中学作准备......那活着就变成是为了考大学。那考完大学又为什么呢？很多年青人，尽管外在看起来很优秀，但内心却充满无意义感......”
我心想：人类......很现实，但却很不理性?
“想想，人为什么要运动呢？一般认为：运动是为了身体健康，我要一边走路一边珍惜我的时间，用来学习、用来交流、用来处理其他事情。本来是打着健康的名义去走路，但居然不会在走路的时候去关注多一些你的身体。......以跑马拉松为例，很多人认为跑五万步，这就是健康的标志；在一边跑步的时候，一边在听音频，所以一般跑马五年以后，你的膝盖就会出问题。你的身体其实反复在向你发出提醒，但你却没有听见。”
半落说完这句话，我们开始进入树林。这时我发现走在前面的半落显得有些异样。准确地说是他行走的姿势有些特别，观察到应该只是用前脚掌轻轻着地，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这让我脑海里突然掠过最近读的《驯鹿六记》，里面描写了在森林里肩负着护林的勒温克人秋鸟的行走：“他落脚的动作更像是某种猫科动物，两脚几乎在一条直线上走，更像是模特走T台时的猫步。这是森林中的猎人特有的行走方式。”
我下意识地收起了自己想讲话的欲望，跟随行走。此时我听到林间的鸟叫声。
走了一段，他等我们跟上来，缓缓地开始讲解如何“行走”。
“行走最好的状态是专注且放松。关注自己的一呼一吸。人只有进入这种状态，才能和心流对称，才能进入一种享受的状态，这是一种精神饱满的状态，即使身体很累；而另一种状态则是专注且紧张，尽管这样的工作效率可能很高，但完成事情后，人像被淘空了一样。”
“我们可以用呼吸来重新定自己行走的节奏，而不是用节奏来带着自己的呼吸。动作是可以因为呼吸而变的。如果你的呼吸很顺畅，你就会走得很快；你爬再高的山走再远的路都没关系，因为你关注的是当下的呼吸和眼前脚下的路。”
“不论上坡和下坡，身体都是直的，直且放松。呼吸尽量用腹式呼吸......扭曲的身体，因为气息不畅，也会让身体消耗更大。"
这番话仿佛有些言外之意。我不禁联想到：人在生活中其实容易被“本质上并不重要的事情带节奏。”比如手机。我有时候看手机会忘记了自己的呼吸。
果然，他接下来说：“行走在日常生活中，是非常微小的事情。呼吸也是。生活中什么事情最重要的？其实最重要的事情不外乎——吃饭，睡觉，行走，呼吸。”
“生活有些行为让我们快乐，有些会让我们不太快乐。我们如果回头看一下，觉知一下，那些行为还有没有可能被其他什么样的方式来认知并调整，还是只能有眼前习惯的这一种方法，没有其它选择。”
这么想来，我们每天都在行走，但其实每天又都不在行走。
下山时听见有位朋友回顾说：“平时挺怕上下台阶的，一般都闭着气走，今天调整呼吸加上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效果非常好，而且是自然而然地止语.....感觉很好。”
我也有共鸣。以往我每次徒步上坡过程都会大口大口地喘粗气。今天这样走下来确实没怎么喘。当我们用呼吸来驾驭行走时，身体似乎是没那么容易被消耗的。
这样的行走是需要练习。学会专注且放松地行走，应该是一门功课吧。
“当然......"半落接着说：“人都是俗世中的人，无法抽离太多......那你能不能有哪怕是十分之一的时间用来专注呢？"
中午时分，我们走进了华南植物园。微风中荡漾着些许雨丝。此时的林园，让人如入仙境。
半落带来了户外垫，邀请大家席地而坐，一边分享行走的感受，一边喝着半落带来的热茶。满满的一大罐保温壶。让人心生感动。
“ '茶'字，本身就是人坐在树林里，所以此时喝茶，是不是回到了茶字的本意？”半落微笑地说。顿时口里这茶更让我舒爽而忘却蚊虫带来的烦恼了。
我们一边吃着路餐，一边闲聊。半落开始讲述自己十二岁那年独自出游的故事。
“少年时的这次行走，对我来说，影响也是很大的........后面同一座山我又翻过几十次，但再不会有少年时的那种特别深刻的东西。”
他提到那次出游的两次小经历：一是在火车站他和一个小偷聊天的故事，二是他在一艘船上和一位爷爷邂逅的故事。
“行走，让我开始体验到人不是脸谱化的，而是有某种斑驳的.......所以对事情也就不会容易有非黑即白的判断......尤其记得半个月后我回家，远远看到母亲在田里干活，走近发现她明显瘦了一大圈......那一刻，我想自己翻越了一座青春叛逆的山。”
我想，行走之于半落，是他的人生启蒙。他通过行走感受到了来自土地与自我的力量。而支持这个启蒙发生的，是他的父亲，一位农民。当他的父亲听到十二岁的儿子有远游的想法时，他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过这个想法。”
当天下午回到家，一场滂沱春雨紧随而至。
“但愿行走本身的感受和分享中的点滴可以化为日常的一部分，滋养每位大小伙伴；更愿能化为日常的一个小行为，在每天给自己一点相处的时间。”半落在小群里留言。
“现在下大雨了，下一次我们体验一下雨中行走。”
期待。
（https://mp.weixin.qq.com/s/zJ5yNGyp2omoo8riWZuYzwTED演讲 | 通过行走感受土地与自我的力量）
（全文完）
梅子 写于2023-4-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