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腹中空空,思绪却涨得满满。我突地想起幼时的一块大豆腐,那乳白色,那热气,那豆香,竟如此固执地盘踞在记忆深处,不肯随年华流去。
我生于吉林市,祖上是山东人。爷爷那辈闯关东来的东北吉林。有一年父母则为避计划生育,怀抱着襁褓中的我躲到乡下。这些故事,我多是后来长大后打听来的,自己却记不真切了。对于七八岁前的光景,大多模糊如雾,唯有一幕异常清晰:就是那个夏末时分,我与邻家小女孩同骑一条长板凳,中间搁一小盆,盆中一方豆腐,热气袅袅,上面淋着豆酱。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美滋滋的晃悠着小腿儿,抿着嘴吃,不说一句话。
那豆腐的滋味,到现在我竟记得分明——嫩滑温热,豆香满口,简单至极却美味无比。我问过父亲,这记忆可真?父亲说是真事,那时我们确在乡下避居,邻居家确有个与我年岁相仿的女娃。
如今思之,那豆腐何以如此难忘?或许不只是豆腐本身,更是那段时光的纯粹。那时候,一口豆腐便是天大的满足,无需珍馐美馔,无需高楼广厦。一条板凳,一个小盆,一个玩伴,便构成了完整的快乐。
我想那时的村庄,必定是土路蜿蜒,房舍低矮。夏日里,庄稼在地里疯长,蝉鸣不止。各家炊烟升起,交融于天际。女人们的呼唤声穿过院落,召唤孩子回家吃饭。那邻家小女孩,我竟记不得她的名字与面容了,只记得两人相对吃豆腐时的静谧与满足。 怪不得我到如今都很喜欢有关于北方农村的书籍,特别是东北的,虽然记忆里没有他们,但那是我曾经待过的地方,特有的情感吧。
如今的豆腐,无论如何制作,纵是标榜古法手工,价格昂贵,总寻不回当年的滋味。我们所遗失的,不只是一块豆腐,更是一种生活,一种心境。那时候,物质虽不丰裕,人心却单纯得多。一口吃食便能带来真实的快乐,一段相伴便足以温暖许久。
我常常自相矛盾,时而觉得内心丰盈,时而又空落无比。或许这种空洞,正是对那种单纯生活的渴望。我们得到了许多,却也失去了许多。科技进步了,生活便利了,可那份质朴的喜悦却越来越难得。
我想念那个幼时的自己,她可曾想过如今的我会坐在这里怀念她?想必不曾。她只是专注地吃着豆腐,享受着那一刻的滋味与陪伴,无忧无虑。
那段乡村味的小童年,我很喜欢,很怀念。不是因为那时更好,而是因为那时更简单。人在简单中,反而更容易触摸到幸福的本质。
那块冒着热气的豆腐,不知何时还能吃到,哪怕是相似也可聊以慰籍。它留在我记忆中的温暖,却依然能够滋养此刻的我,虽遗憾可还是觉得被岁月偏爱,记忆中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