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我和姥姥小姨走进病房,妈妈已经醒了,护士正在给妈妈量血压,妈妈斜靠在床头,闭着眼。我看着妈妈,她还不未满55岁,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看着她那只正在测血压的手臂,纤瘦苍白,根根凸起的青筋泛着淡淡的清灰,我有多久没有这样注视过妈妈了,此时我才发现妈妈生命中最美的年华,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而我只是一味地逃避,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独自疗伤,把妈妈一个人留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姐,你怎么突然有心脏病了?从来也没有听你说过呀!”
小姨快人快语的问着妈妈,妈妈睁开眼看见我们,赶忙起身,护士收拾好器戒,嘱咐我们有事叫她就出去了。
“有好几年了,总是感觉胸闷、气短,也没当回事,不好过就吃点药也就过去了。”
“那总得跟我们说吧,怨不得我让你和我们一起去普陀山,你说这几天夏云要回来,你得在家。你说你夏云,你妈这样,你就一点都没察觉吗?”小姨说着,用手直戳我的脑门。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倒腾你那没人看的玩意,碍我的眼,说多也没用,都这岁数了,谁还要!”姥姥恨恨的看着小姨数落着。
早些年小姨在一家合资企业做管理工作,工资没少拿,只是她生性爱自由,不喜欢朝九晚五的工作,工作几年后 ,最后索性就辞职,在家全职写作,也出了几本书。
姥姥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妈妈,又看看小姨,深深的叹口气说:“我们这个家缺个掌门的男人,你们两个都这样我心里不好受,只是女人再强……”姥姥说着,不停的抹眼泪,连一向牙尖嘴利的小姨此时也没了声音。
我走近姥姥,攀着她的脖子说:“姥姥你还有我!”姥姥的一缕白发拂向我的脸颊,窗外的阳光在姥姥沟壑纵横的脸上涂抹着深浅不一的阴影,无情的岁月在她的眼角刻下深深的皱纹;眼睛不似从前那般清亮,已显浑浊,但还是透着一丝凌厉,腰板已有些佝偻,整个人都变的沧桑衰老,让我不由得心生酸楚。
姥姥拉着我的手,轻轻的摇着说:“夏云哪,你就不能回云海吗?离你妈近点,相互有个照应。”我一时还没有做出决定,没有吱声。
“惠清,住几天出院搬来家住。”
此时我看到妈妈哽哽噎噎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的点头。我的心头似有万千感慨,眼前老是浮现出奶奶那张凶巴巴的脸,还有叔叔那唯唯诺诺的猥琐的身影。
爸爸和妈妈在同一所大学不同的专业,他们相识于一次课外活动,爸爸属于那种比较沉默的人,做事沉稳认真。
这个叫夏明远的男生长的身材高大,眉清目秀,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常常挂着浅浅的微笑,浑身透露着一种书卷气。
在这次活动中,他很少说话,总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偶尔有女生上前请求帮助和指导,他也总是耐心的讲解,这样一个男生常常会引起女生的关注,也深深吸引了这个叫常惠清的女生,只是常惠清生性比较腼腆,即使知道夏明远常去校图书馆,还有常去的那家饺子馆打牙祭,但她还是没有勇敢的迈出那一步,只把自己的小心思悄悄的隐藏起来。
四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从室友们的八卦消息里,常惠清知道了一些关于夏明远的消息,那就是他被校花黄灿看中倒追,可是那个不识趣的夏明远竟然拒绝了黄灿,以至于黄灿在学校消失了好一阵,直到学校明令黄灿返校,否则做退学处理,这件事才透露出来。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常惠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漏掉了一个字,最后总算松了一口气,破天荒的哼着《校园的小路》拿着借书证走出了宿舍,引得同宿舍的女生侧目。
我上了大学后,妈妈给我说起这段往事,她那依然清秀温婉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眼睛里有光,那时候的情感是朦胧、含蓄内敛的,带着一丝懵懂羞怯。
世间所有的初见,如山间清爽的风,如窗边温暖的光,会在时光深处,落地成花,那一瓣馨香缱绻幽居于心灵深处,兀自生根发芽。
自黄灿这件事以后,常惠清突然变得忙碌起来,去图书馆的日子多起来,时不时还去学校对面的饺子馆,希望能与夏明远来一次偶遇。虽然在图书馆遇到过几次,只是没有机会而且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看着他一次次离去。
周末她没有回家,随意的在附近踱着步,天边最后一缕余辉散尽,暮色渐沉,北方的八月正是槐花飘落的季节,片片槐花如雪花般从空中洒落,飘落的花瓣重重叠叠,似初冬的寒雪,预示着另一种绽放,看上去有一种袅袅秋风多,槐花零飘落的画面。整个城市仿佛像一个帷幔被慢慢打开,上演着一幕清新唯美的剧目。
远远的她看见夏明远从远处走来,匆匆的走进那家饺子馆。常惠清慢慢也走进去,见夏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会已经过了饭点,店里的客人不是很多,她在离夏明远不远的对面坐下,要了一份饺子慢慢的吃着,还不时抬头看相对面。
这是夏明远站起身结账,一眼就看到对面的常惠清,他有些吃惊,有些惊喜,从他的眼睛了,常惠清看到了有星光在闪。
“太巧了,怎么是你,你也经常来这里吗?”夏明远温和的笑着。
“没有,我只是偶尔会来,他们家的饺子味道特别好。”
“那什么,今天我请你。”夏明远抢先一步把钱付了,他们一起走出门,因为是周末没有课,夏明远提议去前面的翡翠公园走去
“你总是这个点吃晚饭吗?我看你好像是从哪才回来。”
夏明远点点头:“今天周末,我去做家教,回来的有点晚。周末,你怎么不回家呀?”
他们边走边聊,虽没有多么热们的话题,但两个人总能把话说到一起,他们聊理想,谈论着学校发生的种种奇闻轶事,在对很多问题上的看法和观点一致,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分别的时候,夏明远突然对常惠清说:“今天的感觉真好!我能再约你吗?”常惠清分明能看到夏明远眼睛里的渴望,她点点头,此时一种朦朦胧胧的情感,在此刻悄悄的在心里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