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前257年),又称公孙起,出生在秦国郿县(今陕西眉县常兴镇白家村)。关于他的家世,史书记载并不详尽,一说为楚国白公胜的后裔。白起成长的年代,秦国经过商鞅变法的深刻洗礼,国力强盛,军事实力与日俱增——这片土地,正等待着一代名将的登场。
白起的军事才能很快得到了展现。秦昭襄王十三年(公元前294年),他出任左庶长,领兵攻打韩国新城(今河南伊川),初露锋芒。次年,他更是大放异彩——率领秦军在伊阙(今河南洛阳以南)与韩、魏联军展开决战。白起以少胜多,全歼韩魏联军二十四万人,俘虏魏军大将公孙喜。一战成名,白起因功晋升为国尉。
此后,白起的军功簿上写满了一个个辉煌的战绩:秦昭襄王十五年,他升为大良造,攻陷魏国,占领大小城池六十一座;二十一年,率兵进攻赵国,夺取光狼城(今山西高平西);二十八年,率军攻楚,连克鄢、邓等五城;次年更是直接攻陷楚国都城郢(今湖北江陵西北),迫使楚国迁都,白起因功受封为武安君——这个封号,寓意“以武功安抚天下”,足见其分量之重。随后,他又趁势平定了楚国的巫、黔中二郡(今四川、贵州地区)。昭襄王三十四年,白起再破赵魏联军于华阳(今河南新郑北),斩首十三万;四十三年,攻韩陉城(今山西曲沃境内),连下五城,斩首五万;四十五年,平定韩国野王(今河南沁阳),切断了韩国上党郡(今山西长治)与本土的联系。白起每战必克,所向披靡。据后世学者统计,整个战国时期因战争死亡的人数约有二百万,而其中将近一半与白起有关。这个数字虽然惊人,却也印证了白起在秦国统一大业中的关键作用。
白起一生指挥的战役中,最为经典、也最受争议的,当属长平之战。秦昭襄王四十七年(公元前260年),秦国派左庶长王龁率兵攻打赵国的长平。赵国派老将廉颇率军抵抗。廉颇深知敌强我弱,初战失利后,果断采取坚守营垒、以逸待劳的战略。任凭秦军如何挑战,赵军就是不出战。双方就这样僵持了整整三年。
秦军远征,后勤补给压力巨大,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于是,秦国丞相范雎想出了一条妙计——他派人携带千金前往赵国,贿赂赵国权臣,同时散布流言:“秦国最怕的,根本不是廉颇,而是赵括。廉颇容易对付,他马上就要投降了。”赵王本就对廉颇坚守不战心怀不满,听到这些流言后更是怒火中烧,不顾一切地撤下廉颇,换上了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
赵括一到前线,便改变了廉颇的防守策略,率军主动出击。而此时,秦军暗中已经换上了白起为主将。白起采用后退诱敌、分割围歼的战法,先命令前线部队假装败退,吸引赵军主力深入,同时派出两支奇袭部队,一支切断赵军的后路,一支截断赵军的粮道。当赵括率领的大军追到秦军营垒前时,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秦军的重重包围。
秦昭襄王得知赵军被围,亲自赶到河内督战,并征发秦国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从军,倾全国之力与赵国决战。赵军被围困四十六天,粮草断绝,士兵饥饿难耐,甚至出现了互相杀食的惨状。赵括无奈之下,亲率精锐突围,结果被秦军乱箭射死。主帅阵亡,四十万赵军群龙无首,只得向白起投降。
面对这四十万降卒,白起陷入了两难:放他们回去,他们还会拿起武器与秦国为敌;收编他们,又难以管理,且粮草供应也是巨大负担。最终,白起做出了一个令后世痛心疾首的决定——除了二百四十余名年幼体弱的士兵被放回赵国报信外,其余四十万人全部被坑杀!
“长平之坑,烈烈如火。”这一战,赵国上下为之震动,整个东方六国为之胆寒。从此,赵国一蹶不振,再也无力与秦国抗衡。白起为秦国的统一大业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但他也由此背负上了“人屠”的恶名。
长平之战后,白起本想乘胜追击,一举攻下赵国都城邯郸。韩、赵两国惊恐万分,派使者苏代携带重金贿赂秦国丞相范雎。苏代对范雎说:“白起擒杀赵括,围攻邯郸,为秦国攻下了七十多座城池。即使周公、召公、吕望之功,也比不上他。如果赵国灭亡,白起必定位列三公,到时候您愿意屈居他之下吗?”范雎本就心胸狭隘,听了这话顿生妒忌之心,便以秦军疲惫、需要休整为由,劝说秦昭襄王接受韩、赵的割地求和。白起得知此事后,心中愤懑不已,从此与范雎结下深仇大恨。据传,他曾私下感叹:“我在前线浴血奋战,丞相却在后方争权夺利。秦国的大业,就要毁在这种人手里了!”
长平之战后的第二年,秦昭襄王又想攻打邯郸,此时白起恰好生病,便没有出征。昭襄王先派王陵带兵攻打邯郸,结果损兵折将,久攻不下。昭襄王想改派白起出战,白起却以病体未愈为由推辞,并劝昭襄王暂时放弃攻打邯郸的计划。昭襄王不肯罢休,又派范雎亲自去请,白起依旧称病不起。昭襄王大怒,强行免去白起的官爵,将他贬为士卒,并命令他立即迁居阴密(今甘肃灵台西)。白起因病情加重,未能成行,在咸阳滞留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秦军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诸侯联军不断发起反攻。昭襄王盛怒之下,派人驱逐白起,令他不得再留在咸阳。白起被迫启程,当他行至咸阳东北的杜邮时,昭襄王的使者追了上来,手中捧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白起接过宝剑,仰天长叹:“上天啊,我究竟犯了什么罪,竟落得如此下场?”沉默良久,他低下头,喃喃自语:“我确实该死。长平之战,赵国四十多万士卒投降于我,我却用欺诈之术将他们全部活埋,仅此一条,就足以死罪了。”言毕,引剑自刎,一代战神就此陨落。
白起一生征战沙场,未尝败绩,堪称中国军事史上的一座丰碑。他为秦国统一天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然而长平坑卒的惨烈,又让人无法轻易原谅。他像一把锋利的剑,为秦国扫平了前进的道路,但也因为过于锋利,最终伤及了自身。或许,这就是历史人物的复杂性——他们既是时代的产物,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改写着时代的走向。
白起死后,秦国百姓感念他的赫赫战功,纷纷立庙祭祀。至今,咸阳市渭城乡三姓庄村还保留着白起的墓冢。站在墓前,不禁感慨——真正的英雄,不仅要有克敌制胜的勇武,更要有敬畏生命的仁心。白起的传奇与悲剧,永远是这片土地上挥之不去的历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