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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推开窗时，总看见楼下的婆婆在侍弄那几盆月季。她的背驼得厉害，浇水时要把整个身子探出去，像一张被风吹弯的弓。有次我路过，正撞见她踮着脚够最高处的花枝，瓷盆突然晃了晃，我伸手扶住的瞬间，她掌心的温度混着泥土的潮气，轻轻落在我的手背上。
"人老了，连盆花都抱不住喽。"她笑起来眼角堆着褶皱，像盛着阳光的小水洼。那天我帮她把花盆挪到台阶上，她非要塞给我两个刚煮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温热的水汽。
想起去年冬天，加班到深夜的地铁里，我困得差点栽倒，邻座的姑娘悄悄往我肩上垫了块折叠整齐的围巾。下车时她已经走了，围巾上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像漫漫长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小灯。
我们都是这样的吧，像风中的蒲公英，看似轻盈，实则轻易就会被生活的褶皱困住。有人为打翻的牛奶蹲在厨房哭，有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发呆，也有人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把脸埋进掌心。可正是这些时刻，一句"我帮你"，一个递过来的纸巾盒，或是擦肩而过时的一个微笑，就像在冰面上搭起的木板，让我们能踩着彼此的温度，慢慢走到对岸。
楼下的月季开了，粉的白的挤在枝头。我买了包花肥送过去，婆婆拉着我看她新插的茉莉，说等开花了就给我摘一小把。风穿过花丛，带着细碎的香，我们站在阳光里笑，影子轻轻靠在一起，像两株互相支撑的植物。
原来脆弱从不是孤单的事。当我们伸出手，那些微小的善意便会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让每一个摇摇晃晃的我们，都能在彼此的目光里，找到稳稳站立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