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是一个人的修行

八月小景

我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同。或许我们是相同的,只是我没有在他们身上见到与我相同的一面。离开大城市后,这便是我的生活,没有WiFi,没有空调,没有一百平米的抽屉。放假能够散心的地方便是乡村,一条路,一湾水,一座桥,是童年也是现在的景色。

上次说到哪里了?哦,对了,谈及了我家的老屋,当然,我家不只是老屋,前面有爸妈新修的房屋,我想,如果爸妈在家的话,我们生活硬件设施也会赶上城市,但家里只有两个老人。

瓦房与楼房围合处

房屋,都是有生命的。四川的雨季通常集中在七八月,以前的暑假都是在家里观雨。昨晚新闻里说台风又准备从深圳附近拜访大陆,果然今早上这里也下起了大雨,一阵一阵,大雨倾盆。

房屋开始漏雨,并不会让人觉得惊讶,因为,已经有两三年没有检修瓦房屋顶了,不知道这样逐渐残破的老屋还可以支撑多久?可以等到老人们去另一个世界么?可以吧。

在儿时的记忆里,瓦房每逢夏季都会有漏雨之处,然后被一一记录下来,待下次翻瓦检修时,再被一一修复。如同人一样,有点小毛病,然后看个医生,吃点药也就过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房屋也有医生医治不了的病,因为,这里的每户房子都有对应的医生,私家医生。治病的医生老了,上不了房,揭不了瓦。然后,瓦房的小漏也渐渐扩大,雨水顺着枋侵蚀这土坯墙,墙体的泥土在雨水的滋润下不断被软化,在重力的引诱下,便脱落下来。

墙壁坍塌的邻居家

房屋,消失的无声无息。隔壁邻居的瓦房就是这样在风雨中,顽疾不能够被治愈,终于在一天午后,轰隆隆,一秒钟,倒塌了。当天我独自在家,听见巨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个时辰之后才知道是隔壁的土墙塌了。我对着坍塌的墙,驻足许久。等待着归人数年,再无人回来,它也认为自己没有在屹立于此的必要了吧,于是追随着老一辈去了。

漏水的屋檐

我想,我家的老屋,终究有一天,会有这样的命运。随着人的生息消失,再无继承人来打理检修,也会在某一天逝去,有可能是人故意推倒,有可能是风,是雨,让它又回到泥土。人一样的,由父辈带来,又像房屋一样最终回到泥土中,从世界消失。

近些年,我开始变得胆小。因为能在城市立足,便更少回家了。我怕,我再怎么独立,终究应付不来,也不愿意再看着生命渐渐掉落,你知道,每当他们出门的时候,会担心他们可不可以好好的回来,会不会磕着,碰着,摔着。

几个月前,家中老太太摔了跤,忍着疼不说,撑了三天,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摔断了锁骨。如今,老太爷要去地里搬回玉米,年事已高,直接晕倒在地里,听说,前不久还在医院里晕倒了,住院了几天才回家。这些事,我们晚辈知道的都少,他们总是怎么方便我们怎么对我们。

家中也劝说老人,地放那里吧,别种了,一把年纪了,粮食收不了多少,别把自己摔着了。即使摔了那么多跟斗,他们还是要坚持种地。我一个朋友说,老一辈的对土地的感情我们不懂。是不是我们就应该随着他们的性子去呢?

都说老人如小孩,讲的话他们大多也都忽视了,依然我行我素,吃了亏也自己瞒着什么也不说。我害怕,这样发展下去的结果是,明明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雨天晾晒在走廊的玉米

回到乡里,住着大房子,心也跟着宽敞了许多。雨水充沛,河里的水葫芦也填满了河面。回到这里,放弃全世界,才让真实的自我更加完善了一些。无论是堕落还是奋起,我想要我成为这样的人,富可奢华享受生活,穷能朴素劳作。像我们这样在乡野间长大的,想法,行为也就宽了一些,能够忍受的困苦也就没有了下限。当年种地时,为了保证玉米植株均匀,需要把每一颗种子,亲手按入被灌粪的泥土中。这样的经历基本不与他人谈论,因为都是过去了的。

跨越越多的阶级,人生的经历也就愈渐丰富,对这个世界生活的热爱也就更添了几分。

我奶奶说,这农活你也得会,以后当干部了,人家不服气,让你下地干活你也行,他们才服你。而我现在对于此话的理解,行动要与哔哔同行。

从城市到乡村,乡村到城市,切换着生活的节奏,改变着生活的轨迹,累了,在这里歇一歇脚,挺好的。

屋前小景

忽然又记起了当年某夜在田间劳作,通宵收割水稻,露水在凌晨突然凝结了,还没反应过来,田埂上的稻草就润湿了。收工后,在黑夜中摸索着上了马路,突然什么也看不见,在一片黑暗之中,脑中冒出一句,果然黎明前最黑暗。在黑暗里停留数十秒,天空忽然透来亮光。那一年,我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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