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在《故乡》文集里面某一文中写到“我觉得许多烈士们的鲜血都被践踏了,但他们又不是故意的”。尤为震动,可难以思量。
我曾经是一个愤青,遇见不公总是愤慨不能自平,高中时作为班长,听到有好几个同学说她们爸妈要翻手机翻日记,我自孑然而起,在不久的家长会上,我叫住刚要走进教室的班主任说,我要先讲几句,就在家长会上呼吁各家长要尊重我们的个人隐私,抗议偷看手机日记的大家长行为。时至今日,我仍然不乏这样的冲动,工作中的诸多不公让我时常愤懑,本末倒置,一通胡搞,总让我怒发冲冠彻夜难眠。但可笑的来了,迫于生计,愤青只保留了生气,不敢再作什么呼吁,怯懦如我如此。不过,我也时常感谢生计的这番阻碍,让我不得不权衡这呼吁与抗争到底值不值得。正如鲁迅说的“但是,当学生们成了大群,袭击他们的敌人时,不是遇见孩子也要推他摔几个筋斗么?在学校里,不是还唾骂敌人的儿子,使他非逃回家去不可么?……我还记得中国的女人是怎样被压制,有时简直牛羊而不如。现在托了洋鬼子学说的福,似乎有些解放了。但她一得到可以逞威的地位如校长之类,不就雇用了“掠袖擦掌”的打手似的男人,来威吓毫无武力的同性的学生们么?”你永远不知道你为的正义是不是正义,你站的这一个群体到底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值不值当着实让人费劲盘算了。
近来看了《年会不能停》,时代的呼喊不会停歇,只是变换不同的方式。讲真话,讲实话,是我真心想要呼吁的,我着急地看着大家在为那些个幼稚的谎言频频点头,为那件透明的新衣啧啧称奇,我以为是大家瞎了,但事实证明,比我更苟延残喘的还有许多,成年人的游戏里哪里需要什么真相,世界是个草台班子,相互搭台,互拥做戏,不过如此。你要为了他们去做些什么吗?扯下遮羞布的时候,大家只会惊愕于你的勇气并担忧你的来去。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不管是《年会不能停》,还是裹挟推送的新东方年会上的《漠河舞厅》,都在指高层,骂中层,趴在底层,除我以外,都是错的,可是,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没有众星捧月,什么都难成气候。说到底,大家都还是怕生计上的损失,拿不到利益的好处,夺得道德的高点,多少聊以慰藉。
那如果除去生计的困扰,假如我有相当一笔财富让我失去这份工作也能无忧,我是不是就能重拳出击了呢?脑海中回响着的答案让我忍俊不禁直至腹痛难忍,我说,我要是有这相当的一笔财富,咱为什么还要来受这样的气呢,干啥工作,回去直接享清福不好吗。
太好了,这争与不争的话题看来已经逼入了死胡同。如果我有相当一笔财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会在乎公平与正义,我从未有过相当一笔财富,所以我更无从设想无从论断,想来,贫乏应该更让我拥有呼吁与抗争的力量与立场。
现在,其实我也不想要呼吁什么,我只想说出我看到的实情和我以为的真理,没有利益之博,我只是见不得指鹿为马。可我仍然钦佩呼吁者的勇气,这荆棘激烈的前路啊,我只能祝愿你拥有排除万难的八万四千种方法,千万次推到此起彼伏的人浪高潮,不至气馁。可如果你还是同了查拉图斯特拉的归宿,我仍然向你敬礼。
最后还是借着鲁迅的一段话作为结尾——“我每看运动会时,常常这样想: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