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终会回到原处

我已经有七年的时间没有见到宋宁了。


上次见还是在我上大学的第一天,在热烈如许的夏天,他站在B大的门口,红着双眼咬着牙问我,为什么要骗他?


我正视他的目光,轻笑着问他,“你是说欺骗你报A大这件事,还是……并不是真的爱你这回事?”


堂堂七尺男儿,过往有校霸之称的宋宁居然也会掉眼泪,卑微地恳求我不要分手,他什么地方错了他可以改。


我摇摇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宋宁,直到现在他坐在甲方的位置,我们一排排介绍过去,我举了一杯酒,“宋总,我是孔潇。以后的合作有什么要求我们会尽量。”


也许会说出很难听的话吧,我准备坐下接受他的为难。


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毕业后的第七年,在C市这样大的城市却还可以在一张饭局上相遇,我不过是兢兢业业的职场打工人,他已经凭借家族的荣誉坐在老板的席位上。


我点头哈腰,举杯敬酒。


而他面无表情地端坐如松,多问了一句,“是哪个潇?”


我笑容得体,露出八颗牙齿,“宋总,是潇潇雨歇的潇。”


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说不出来我们过往有没有爱恨情仇。


可是我知道宋宁这样的人,最恨别人欺骗他的感情,以前我不过是跑得远了些,如果他真的想报复我也就只能辞掉眼前这份对我来说还不错的工作了。


01


我们公司的销售组向来玩得开,更不要说今天这样大的甲方更是倾巢而出,无论怎么都要拿下对方。


更何况我们部门的经理黄山本身就是一个为了效益不顾组员死活的人。


就因为甲方的老大多说了一句话,就开始伙同甲方疯狂灌我的酒。


不为别的,只为甲方爸爸开心。


我恨得牙咬咬,却不能表露出来。


同组的小刘看不下去,要代我喝一杯的,宋宁却端起了架势,“愿赌服输,这位孔小姐牌技不行,以后要多练练。英雄惜美人,可还是要看什么场合,你们的黄经理都没说话。”


言外之意,是有你说话的什么份!


黄经理也趁势呵斥了两句。


这万恶的资本主义家,宋宁他大概是想要我死。


我摆了摆手,努力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端起酒杯,“是我技不如人,小刘,不用你代酒,我还没醉呢!”


酒场上有个规矩,一般说自己没有醉的,那肯定是醉了。


我自己的酒量当然知道,但是这样灌下去就是酒仙也遭不住啊!


而且,只要我说上洗手间,甲方那边宋总身边的一个长发大波浪美女石瑾,是宋宁的秘书,就会紧紧地跟着,时间长了,还会在隔板上敲门,“孔小姐,你没事吧?”


我干呕了几声,“我没事。”


“你是不是得罪过我们宋总,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宋总这样为难女人的。”


我推开门,踉踉跄跄地靠在石瑾身上,“我不知道啊,美女,我胃里好难受,一直想吐,就不进去扫大家的兴了,麻烦你进去跟宋总说一声我醉了先回去了。”


石瑾反手抓住我的胳膊,低下头认真地看我,我被她这认真的表情看得有些困惑。


她自言自语道,“看起来是真的醉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但是孔小姐,你不要为难我一个打工人,宋总的脾气你是不知道,我要是放你走了,今天晚上饭碗可就没了。”


我将她的手往胳膊下面捋,“可你看我这样子,是真的醉了,站都站不稳了。”


石瑾说,“我相信您是真的醉了,宋总刚才特意叮嘱我,说你最会演戏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你带回来,不然我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虽然我也很同情你,毕竟饭碗更重要,孔小姐你就不要为难我了,这样的话你可以回到酒席上跟宋总去说。”


宋宁这个杀千刀的。


我最不想再看见的就是宋宁,可眼下似乎只能回去,石瑾在前面推开门,我揉着额角,装作不经意间抬头,正撞上宋宁的眼神,他和我还没有谈恋爱前的表情差不了多少,他右手支着下颌目光审视地打量着我。


我赶紧低下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原以为能等个一轮,谁料宋宁似笑非笑地开口,“给孔小姐也发一张牌。”


这下我十分以及非常地确定宋宁是在故意报复。


时隔多年,又碰上这样的好时机,他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只要我在佳创一天,只要宋宁是甲方,日后为难的事情自然不会比现在少,但是就算是离职也不是此时此刻就可以提出来的。


日后,我还是要在这行混。


大概估摸着自己酒量是真的撑不到宋宁松口的时候,我干脆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周围的人唤了我好几遍,最后还是黄山打圆场说我喝醉了,要不先送回去。


宋宁吩咐石瑾在酒店直接开个房。


黄山这老家伙还在感谢宋总对我的照顾。


真是什么瞎话都说得出来。


这家酒店是C市排名前十的酒店,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房间,等到石瑾甩着手关了门出去,睁开眼睛发现居然是顶楼的总统套房。


宋宁这家伙还真的是有钱。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找我的手机时发现娘的,我的手机我的包都还在楼下的包间,这让我怎么回去!


天下之大,乱拳打死师傅。


一切似乎只能等到下面的场子结束了再说。


从顶楼看夜景是真的不错,远处灯火璀璨,我似乎很久已经没有想起我的高中同学了,包括宋宁。


再次见到宋宁,那些沉在土里不能呼吸的感觉又涌上来。


我窝在沙发里,不受控制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宋宁的场景。


02


宋宁是高二转到我们学校来的。


也是同样的夏天,南方巨大的蝉鸣声震耳欲聋,宋宁长得很帅,坐在我后面的白蕊用笔捣了一下,“帅哥哎,潇潇你有福气了。”


上周刚分完座位,我们班级的人数是奇数,自从换了新的班主任,为了拓宽教室通道,将一排合成两排,美其名互帮互助加深同学之间的关系,这也就导致悄悄有很多不明的情愫生长,比如我们班的一霸应淑喜欢清澈如许的年级第一许向洲。


新来的班主任建立了一套新的分配座位的方法,抽扑克牌,不再按照半学期的考试成绩来排座位,而是手气。


我的手气向来不太好,直接抽到小王,没有大王。


只好孤苦伶仃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个半学期。


宋宁刚好填补了大王的位置,因为整个教室也就我身边有空位置了。


那时候的宋宁单肩背着书包,没有穿校服,眉眼阴沉看不见半分开心的样子。


老师让他自我介绍,他也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叫宋宁。”


没有多加关照,一切都无所谓。


班主任愣了一下,但立马换上一副开心的表情,“我们的新同学叫宋宁,可能有点害羞,加入我们这个新集体,大家一定要互相帮助,让我们的新同学尽快融入班集体。好!大家鼓掌欢迎宋宁!”


“宋宁,你就先坐到后面的那个空位置上,过两天我们重新分配座位!”


班主任最后一个字落下,我赶紧把稍微越了一点线的铅笔盒拉回来,一副桀骜不驯的嘴脸,看起来就很难沟通。


在收过两次作业无果后,班主任问起啦谁没交,我老实说是宋宁。


班主任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日阴沉的宋宁,对班级里面的同学不屑一顾,我们只做了两天同桌,我对他说过两句一模一样的话,“宋宁同学,你的作业本呢?”


冷漠的宋宁同学没有回我。


虽然他长得帅,但这并不是他看起来如此牛逼的理由。


在我孔潇的定义里面,长得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毕竟我喜欢的是有情有义的豹子头林冲。


即使是最不喜欢的开始也还没有到仇恨的地步。


我叹了一口气,正准备睁开眼睛,就感到旁边的沙发坐了人,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头发。


时隔七年,他的怀抱依然如此熟悉。


我们在一起做题,他就喜欢一只手去抚摸我的头发,认真地盯我半天,“潇潇,我想亲亲你。”


我不抬头,拉下他的手,佯装生气,“你好好做题。”


“那什么时候可以亲你?”他不肯死心。


“考上同一所大学的那天。”


然而,现在的他也不会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亲吻,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我避无可避,我睁大眼睛使劲推他,他按着后脑勺却是分毫不让我躲避,一点一点地舔舐而后越来越深,一直到我的眼泪流到嘴里,尝到泪的咸湿他才停下来。


却没有将后脑勺的手挪开。


我恨恨地盯着他。


他倒是比以前深沉许多,并不见半分愠怒,反而温柔地像摸猫一样摸我的头发。


“宋总,你这样我可是会报警告你性骚扰的!”


他起身从橘红色的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按到我的眼睛上,“把你的眼泪擦擦,我好歹也算是你们甲方爸爸,你张口闭口要报警的工作不想要了?”


甲方就了不起!甲方就可以为所欲为!甲方就可以颠倒黑白!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是这样。


我擦干眼泪,把他的手一把拉下来!


“宋总可真是狗眼看人低,我明天就去辞职,然后报警!”


“倒也不用这样,小骗子。”


“我不过是做了很早以前就应该做的这件事,这是你的包,忘拿了吧?”


他跟变魔法似的从身后将我的包放到小茶几上。


我伸手去拿,他一把按住。


我回头怒视他,他笑得风平浪静,从我手底下抽出包,拉开拉链,慢条斯理地翻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手机在里面,钥匙也在里面……要不是这包,你只怕早就走了。”


我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


站起来将他掏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塞回去,“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地恶劣。”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


城市的夜空很亮,高楼大厦,灯光明灭,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今晚的月色委实不错。


就算是没有开灯,也能清楚看到宋宁的脸。


从包厢刚进门到现在,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冷静地审视他这些年的变化,岁月在男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如同埋在地底的美酒。


他的脸是成熟了一些,看起来也比过去沉稳。


我拿起包往外走,他没有再阻拦。


我的手刚放到门把手上,他开口,“孔潇,这么多年,我想了很多遍,还是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是杀人凶手临刑前还要宣读罪名。”


我转过身,明灭的火星后面刚好一盏灯灭掉,我站在阴影里,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头。


我很想说,其实你没做错什么,我只是忘不了当时深巷里你对我的惨境视若无睹。


我张了张口,嗓子自动失声。


我终究还是过不了那一关,即使这么多年我看起来活在阳光之下。


可是一闭眼,就是如同噩梦一样的过去,明明这么多年我断掉了和过去的一切联系,就连父母也在慢慢地远离了,可任何和当年有关的人一出现,我立马又是那个外强中干的孔潇,是那个深巷里面孤注一掷的亡命徒。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