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老槐树下，总围着一群下棋的老爷子。我常蹲在旁边看，看他们眉头紧锁地挪棋子，听他们念叨"一步错，步步错"。有次见个穿校服的少年悔棋，被白胡子大爷敲了手背："小子，棋盘上落了子就不能往回捡，人生也一样。"
那时我正为要不要辞掉铁饭碗纠结，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心里。
一、每步棋都在为下一步铺路
王婶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从推着板车走街串巷，到如今有了带空调的门面。有回暴雨冲垮了她的临时棚子，泡坏了整板的豆腐，她蹲在泥水里捡碎块，第二天照样支起摊子。
"那会儿要是撂挑子回乡下，哪有现在的日子。"她边翻卤水布边说，"就像下棋时被逼到角落，看着没活路，其实挪个边儿就能喘气。"
我想起刚工作时，被派去偏远地区驻点。同去的年轻人都在抱怨，我却跟着老乡学种果树。后来公司拓展农产品业务，那段经历成了旁人抢不走的资本。当时只觉得是没办法的选择，现在看倒像是往棋盘边缘走的闲棋，谁能想到多年后成了盘活全局的关键。
二、没有绝对的好棋与坏棋
前同事小周总爱说自己走了步臭棋。当年他放弃保研去创业，公司倒闭后欠了一屁股债，如今在小公司做职员。可每次同学聚会，大家聊的都是他当年跑遍三十个城市找供应链的故事。
"就像下棋时吃了对方的车，回头发现中了陷阱。"他端着酒杯笑，"但那时候要是选了保研，现在估计还在后悔没试过闯一闯。"
楼下张老师退休后学画画，老花镜滑到鼻尖也不管。有次看她对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发呆，她说："年轻时总怕画错线条，现在才明白，那些不直的线反而有劲儿。"
确实，棋盘上没有永远的死子。看似丢了的兵，说不定能在残局里变成过河的利刃。去年帮朋友搬家，在旧书堆里翻到大学时的日记本，满纸都是对选错专业的懊悔。可正是这个"错误"，让我阴差阳错认识了现在的爱人。
三、落子后的风景更值得期待
小区修鞋摊的老李，右手只剩三根手指。他总说当年在工厂操作机床时走神，才成了这样。可他补的鞋，针脚比机器还整齐。有回我去取鞋，见他正用残指捏着棋子跟人对弈，马走日象飞田，一步都不含糊。
"落子前想再多都没用，落了子就往前看。"他用袖口擦了擦棋盘，"就像这鞋，破了就补，总不能光着脚走路。"
去年我终于递了辞职信，家人都说我疯了。现在开了家小小的花艺工作室，虽然每天要扛几十斤花材，可看着顾客收到花时的笑脸，比当年在会议室里听汇报踏实多了。有次路过老槐树下，白胡子大爷还认得我："看，你这步棋走得不错。"
其实哪有什么不错不错，不过是落子之后，认真把每一步走下去而已。就像下棋时没人能算准所有变化，人生这盘棋，重要的不是怕走错，而是走了之后不回头。
傍晚的阳光穿过槐树叶，在棋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有老爷子喊"将军"，有孩子在旁边吵着要学棋。我站在旁边看，突然觉得人生这盘棋，不管开局如何，只要还在棋盘上，就值得好好下完。
毕竟，落子无悔的意思，不是不能悔，而是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