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凌晨醒来,捡起记忆的碎片,爱与恨,得与失,终究是幻梦一场。
余秀华说,只是一想到你,世界在明亮的光晕里倒退,一些我们以为永恒的,包括时间,都不堪一击。
开心的日子过得飞快,我已经好久好久,不曾这样开心过,时间好像突然一下子飞到了秋天,天空高远,落叶满地。
有一天,一群人开完会准备离席,我的座位就在他的左手边,正当我拿起本子和笔准备起身的时候,他却忽然伸手为我拉开了座椅,我诧异的抬眼看他,他却只是笑笑不语,面对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我只能视若无睹;又有一天下班时间,众目睽睽之下,他站在我旁边无所顾忌的发出邀请:“林夕,下班有空没?咱俩出去喝一杯?”我自然不敢答应;一次我与王瑶聊天,说律所的男士不是太胖就是太瘦,王瑶说,“我觉得陈扬不胖啊。”我说:“有一点胖。”王瑶说:“他那是壮。”我开玩笑说:“对,是壮得有点胖。”刚好被他听见,于是乎第二天中午对我说:“林夕,咱们16楼有个健身房,咱俩一起去健身怎么样?”当时我正在读心理学的一些书籍,也报了一个瑜伽班,本来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加上他肆无忌惮的样子令我有些无措和害怕,于是只能装傻的说:“啊,我前天报了个瑜伽班,还有一个心理学课程,所以时间上不允许。”等他失望的转身后,李梅意味深长的笑着说:“林夕是个从来不会多想的人呐。” 我只能故作茫然的看着她,保持沉默,又听对面的赵姐暗讽道:“谁能把你约出去,都算本事大的。”这位大姐之所以这么愤愤不平,是因为她和老公分隔两地,所以一个人难免寂寞空虚,有次周末下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她家,但我因为和朋友在KTV唱歌所以没接上她的来电,她就以为我是故意躲着她,怒火攻心之下将我拉黑了……等我点开微信看见她的留言给回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她的好友了,于是只好苦笑着向她发出了好友申请,等她通过后各种解释赔礼道歉,她非是不听,偏要怪我,以至事隔半年想起来,仍令她耿耿于怀、愤愤不平……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中年妇女,平时没事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回顾往昔荣耀,哪个大老板给她买礼物,多少个男人追求她之类,从她频繁的回顾过往中,我了解到,即便是婚后,对于别的男人的礼物,她也是来者不拒,她也是除了男性同胞之外,和李梅一起,对杨柳关怀备至呵护有加殷勤奉承中的一员。诚然,杨柳的性情确实讨人喜欢,美貌在普罗大众之中也是脱颖而出,但她背后可是站着一个活生生的、能够为她买全款房的富二代,她们巴着她,就好像跟她站一起,自己也能找个富二代一样,脸上满是荣光,不禁如此,在得知别的男人企图撩拨杨柳约她出去的时候,这位姐还以过来人的姿态给杨柳传授经验之谈,告诉她即便是有男朋友又能怎样?男人们自愿对她好为她付出,又不是她的错,所以完全不用感到不好意思,更用不着拒绝,青春短暂,趁年轻就要好好挥霍。我一个晚辈,自是自愧不如。
再说陈扬,虽然我没有答应和他一起去,但是除了开庭外,他几乎每天中午都会消失一个小时左右,到了下午上班时间,就用牛肉代餐,因为本来壮实高大的原因,又加上刻意锻炼瘦了十几斤,两个月时间,他就成了一个妥妥的肌肉男,时不时的给我来个背影杀,做一些拉伸的姿势秀结实的双臂,然后对我回眸一笑,以展示自己的雄性魅力,凡此种种,都令我哭笑不得。
男人陷入爱情的时候,就像个孩子。
有一次,我穿了一条雾霾蓝的西装领连衣裙,配了一对白色的圆形贝壳耳坠,早会时间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坐在正对面的他突然抬起脸,又迅速低下头去,王总在上面开会安排工作,他却时不时看向我,开完会我去饮水机那边接水,这次迎接我的,是他火热的、毫不避讳的目光,就像上次楼道里那样,这次他的感觉似乎更加强烈,他彻底什么都不顾及了,总是无意识的找各种理由靠近,靠近后,自己又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他进我退的拉扯中,迎来了年底的最后一次聚餐,我们的暧昧已经昭然若揭,就连平时坐在他旁边的王瑶也自动空出了位置,所有人也都默契的坐在别的位置上,而我只能无可奈何的坐到他旁边,虽然我知道我不会委屈自己做他的情人,但我也不想让他难堪,我对他,除了喜欢还有感激,为了缓解他紧绷的神经,也为了打破我们之间奇怪的僵局,我只能举起酒杯主动与他碰杯,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我若太过冷淡,他就在我面前束手束脚分外拘谨,我若稍微表现出主动,他又开始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我不知道要怎么破局。
就好像现在,我只是朝他举杯,他便立刻喜笑颜开,又变回了从前热情开朗的模样,开始滔滔不绝的和大家谈笑风生,酒过三巡的时候,我有些微醺,于是开始笑个不停,他不时好笑的侧脸看我,不敢再灌我酒,却乱七八糟对着坐在对面的其他人敬酒,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谁,他永远都是一句台词:“来,林夕,敬你一杯!”众人心领神会的抿着嘴笑,没人揭穿他,直到碰上性情直爽的李梅,她在被连续唤了三遍“林夕”后终于忍不住纠正:“我不是林夕!林夕在你旁边!”我醉醺醺的凑到他耳边,皱着眉小声呢喃:“你是不是疯了?”他又是招牌式的咧嘴笑,不说话。
年假放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思念疯长,我经常望着窗外的雪怔怔出神,时间对我温柔又残忍,我不知道这半个月时间,他在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琐碎生活里是否有过难捱的情绪,我感谢这半月的分离,让我不必为如何处理与他的关系伤脑筋,又沮丧于,在与日俱增的想念中,连一个表达爱情的身份和借口也没有。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过完年,一切看起来又好似回到了最初,那么自然没有负担,直到雷宇的再次出现。
那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年的春天,春寒料峭,万物盼春,雷宇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了。
那时,我像往常一样在电话里与当事人攀谈,突然听到坐在旁边的文静惊讶道:“哇~这个人长得好像陈律师啊!”我愣了下,挂断电话凑到她的电脑前:“你说谁和陈律师长得像?”“就是这个人啊,你看!”她从工作群里找到那张合照,一张熟悉的面孔和陈扬站在一起朝着镜头笑,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结实一个壮实,一个圆乎乎,一个肌肉男,明明看上去有那么明显的不同,却又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因为他们的五官惊人的相似,又都戴着眼镜,就仿佛一对孪生兄弟,这感觉太无法形容了!虽然早就知道他们有相似之处,但当两个人同时站在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有些震惊。
我不确定的迟疑道:“~这个人,我好像认识,你再放大点。”于是,我就这样确定无疑的认出了他。就在我以为我已经忘记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我愣愣的将这张照片在我的电脑上放大,心里复杂到无法形容,却听文静说:“既然是你朋友,不进去打个招呼吗?”当时我们的工位后面就是陈扬的办公室,我自认为声音不算大,所以回了句:“人家在谈案子呢,我冒冒失失的冲进去,他们会不明白我到底想干嘛,而且我和他,我们……不算是朋友,贸贸然进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哎呀!你想得真多!”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他停在我左手边,貌似不经意的问:“你们这边卫生间在哪里?”我抬脸,他的五官映入眼帘,就听他惊讶道:“呀!你怎么在这儿!?”我笑了笑,起身用手指向玻璃门:“卫生间出门右拐,一直往前就能看到。”他好像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一边朝门那边走,一边回头:“你来这里上班多久了?”我送他到门口:“不到一年,你上完卫生间回来,我们再聊?”他恋恋不舍的点头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