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远公司董事长周德海喝了一口茶，把两份招聘审批表往桌上一放，对行政主任林薇说：“那个研究生，年薪十万。”
林薇微笑着问：“那个专科生呢？”
周德海不假思索：“专科生年薪十五万。”
林薇浅浅一笑：“这不公平吧？”
周德海又喝了一口茶，说：“研究生无任何背景，专科生的爸爸是审计局局长。”林薇没再说话，收起表格，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还在，只是淡了一点。
周德海自以为这笔账算得精明。研究生沈砚，普通家庭，简历干净，薪资按市场价给就行；专科生赵磊，父亲是市审计局一把手，十五万不是工资，是“风险溢价”。他还特意交代财务，两人岗位名称写成一样，薪资保密协议签死。他甚至有点得意：关系这东西，不能等人家开口，得提前给到位。
入职第三天，赵磊就在茶水间里露了馅。他一边冲咖啡一边打电话：“爸，你放心，这边待遇还行……哎呀你别管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半个办公室听见。沈砚坐在工位上改方案，头都没抬。
林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第三次微笑，是在周德海问“新来那俩人怎么样”的时候。她说：“研究生挺安静，专科生挺热闹。”周德海满意地点点头：“安静好，安静不惹事。”
一周后，市委办公室来电，说陈副市长下午要来公司看看。周德海心里咯噔一下：陈副市长分管城建，跟华远业务有交集，但从来没不打招呼就来。他连忙问：“几个人？什么主题？”对方说：“只身一人，就说顺便看看。”
只身一人，顺便看看。周德海更慌了。他立刻召集高层：会议室换绿植，走廊展板重做，汇报材料压缩到三页。赵磊被叫去叮嘱：“下午别乱串，领导来了注意形象。”沈砚则被临时安排去整理项目资料，免得在工位上碍眼。
下午三点，陈副市长果然一个人来了，没带秘书，没带记者。周德海满脸堆笑迎进办公室，泡上最好的茶。陈副市长摆摆手：“不坐了，我小舅子听说分到你们公司了，我路过顺便看看他。”
周德海脑子嗡的一声。小舅子？他飞快过滤：赵磊？不对，赵磊父亲是审计局局长，跟副市长不是一条线。他试探着问：“您的小舅子……是哪位？我马上叫。”
陈副市长有点意外：“怎么，你们不知道？就新招的那个研究生，沈砚。”
周德海脸上的笑僵住了。他还没接话，林薇端着果盘进来，微笑着说：“就是新来的那个研究生。我这就去叫。”
周德海的后背一下子凉了。空调明明开着，衬衫却贴住了椅背。他脑子里飞快地算：沈砚是陈副市长妻子的弟弟，那得管副市长叫姐夫。自己给沈砚定的是十万，给赵磊十五万。这个薪资表一旦传出去，副市长会怎么想？审计局局长又会怎么想？更麻烦的是，他当初那句“研究生无任何背景”还在林薇耳朵里。
沈砚被叫进来，看见陈副市长，叫了声“姐夫”，又补了一句：“你怎么来了？”语气平常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陈副市长拍拍他肩膀：“你姐让我顺路看看。好好干，别搞特殊。”说完真就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
周德海送走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叫财务：“给沈砚补到二十万，不，二十五万，岗位调整为董事长助理。”林薇站在旁边，轻声提醒：“董事长，沈砚签的是三年合同，薪资条款刚备案。”周德海一挥手：“改，重新签。”
第二天，沈砚把新的合同推了回来。他说：“周董，我应聘的是技术岗，不是董事长助理。工资按招聘启事来就行，十万我接受。”周德海急了：“这……这怎么行？你姐夫那边……”沈砚打断他：“我姐夫只是路过。另外，赵磊的十五万，我建议你也重新核一下。”
周德海愣住。沈砚走后，林薇把两份合同重新放到他桌上，微笑着说：“董事长，这次按什么标准开？”
周德海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在按关系定薪，可林薇早就知道沈砚的背景，却从头到尾没提醒。她微笑三次，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知情，第三次是收网。
“林主任，”他艰难地开口，“你早就知道？”
林薇把合同摆正，语气平静：“招聘背调是我做的。您当时没问，我就没汇报。”
周德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窗外天已经暗了，办公室只剩茶杯放回桌面的轻响。他第一次觉得，公司里最贵的可能不是那个十五万，也不是那个二十五万，而是那个一直微笑、从来不主动提醒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