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得满满当当,校园里的流言却永远比习题传播得更快。隔壁班有个男生,我们班一个同学的发小,大家晚自习在一起学习过几次。不知怎的就说喜欢我。某天课间,趁我低头整理作业本,悄悄把一支奶油雪糕放在了我的课桌角。透明的包装袋裹着微凉的甜意,在尚且闷热的午后格外显眼。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是班里一个平素沉默的男生,他悄悄喜欢我许久,班里人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戳破。他当着我的面,二话不说拿起那支雪糕,抬手就扔到了窗外。周围瞬间响起细碎的哄笑。我抬眼淡淡扫过,心里毫无波澜。那个年纪的我,心思简单又执拗,满心只有作业、考试,还有家里忙碌的妈妈。所谓的早恋、暧昧,从来都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旁人的暗自喜欢、刻意示好,或是此起彼伏的流言蜚语,只要不打扰我的学习、不打乱我的生活,我向来都懒得理会。我早已习惯做人群里的旁观者,安静守着自己的小世界,对外界的纷纷扰扰一概置之度外。只是喧闹的人群里,我下意识看向了前排的位置。陈乐就坐在那里。他没有回头,依旧随意翻着课本,指尖轻轻敲打着书页,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从前的我们,是班里最爱斗嘴的一对。上课抢着接老师的话茬,下课为了一点小事拌嘴打闹。可自从情书误会之后,一切都变了。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同在一间教室,隔着不过几排课桌,却整整半个月,零交流、零对话。他依旧是那个热闹耀眼的少年,围着他的同学永远络绎不绝,只是他的所有热闹,再也分不给我半分。这份无声的隔阂,落在旁人眼里格外刺眼,尤其是徐湃。作为陈乐最要好的兄弟,徐湃最清楚我们从前的模样,也最惋惜我们如今的僵持。他不像陈乐爱面子、藏心事,性子直爽通透,早就看不惯我们日复一日的刻意回避。于是某个周五放学,徐湃主动拦在了收拾书包的我们面前,吆喝着喊上班里几个相熟的同学,提议去学校旁边的稻田埂上散心玩耍。他特意点名,一定要我和陈乐都去。初秋的稻田翻着层层金浪,晚风掠过稻穗,簌簌作响,吹散了校园的拘谨和压抑。等其他人打闹着跑远,田埂上只剩下我、陈乐和徐湃三个人。徐湃干脆直接做了和事佬,语气坦荡又真诚:“多大点事,冷战这么久没必要。当初情书那事儿,本来就是一场误会,没人是故意的,别因为一件小事,把多年的同学情分作没了。”他转头看向陈乐,半开玩笑半认真:“你当初也是太冲动,不问清楚就乱发脾气,冤枉人家林一笑了。”晚风寂静,稻田里的虫鸣清晰可闻。长久的沉默后,我听见身侧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嗯。”是陈乐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张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歉意。我心里积压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忽然就松了大半。其实我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他,只是介意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介意他不问解释的全盘否定,更介意他从此彻底的疏远。我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坦荡:“我没怪你,也没放在心上。”一句话,解开了困住我们许久的死结。那天傍晚,我们在金色的田埂上,正式和解。只是我和陈乐都心知肚明,破裂过的关系,没法瞬间复原如初。我们不再刻意冷战,不再刻意回避,迎面遇见会点头示意,偶尔小组讨论也会正常说话,却再也回不到从前肆无忌惮斗嘴打闹的模样。隔阂像一层薄薄的雾,淡了,却还没彻底消散。可至少,我们终于不用再躲着彼此了。和解后的第三天,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我收拾好书包,走到车棚推出自己的旧自行车,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了。后车胎扁扁的,彻底没气了,软软地贴在地面上。我愣在原地,有些无措。乡下的中学车棚无人看管,没有修车铺,也没有充气的地方,我一个人根本推不动沉重的自行车,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没气了?”陈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干净又温和,褪去了往日的尖锐。他刚和徐湃走出校门,转头就看见了窘迫的我。我点点头,轻声应道:“嗯,不知道怎么突然没气了。”他没多说废话,自然地伸手扶住车后座:“我帮你推去门岗,那里有打气筒。”秋日的黄昏温柔绵长,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并肩落在水泥路上。他推着车,我跟在旁边,一路无话,却没有了从前的尴尬和疏离,只剩难得的安稳平和。到了校门口门岗,他熟练地拿起打气筒,弯腰给车胎打气,指尖攥着气筒手柄,一下一下,动作利落认真。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所有的张扬,温柔得不像话。我心里轻轻一动,悄悄移开了目光。我本以为这只是偶然的意外,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接连几天,我的自行车胎总会莫名没气。有时是前胎,有时是后胎,无一例外,都是放学推车时才发现。次数多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根本不是车胎漏气,分明是有人故意在背后使坏,趁课间、午休没人的时候,悄悄放掉我的车胎气。我性子安静,从不与人结怨,心里隐隐猜到缘由,大抵是之前雪糕的闹剧、加上我和陈乐破冰和解,惹得旁人心里不痛快,便用这种幼稚又阴暗的方式作祟。我没声张,也没争执,只当是年少荒唐的琐碎。可陈乐全都看在了眼里。又一次帮我打完气后,他看着我,语气笃定又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以后放学,你不用一个人走。”“我等你,我们一起走。”黄昏的风轻轻吹过,扫去了连日的烦闷和委屈。我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清澈又坦荡的眼眸里,心底沉寂许久的角落,忽然就悄悄亮了起来。
《我在你不在意的回忆里》---自行车被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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