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抓起那根枯枝，冲他咧嘴一笑：“陆哥哥，我能用这个吗？”
陆无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孩子立刻蹦开，蹲在地上就开始划拉。他力气小，树枝戳进土里像在挖蚯蚓，画出的线歪得能绕树三圈。可他不管，一笔接一笔，认得不行。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
其他孩子也反应过来，一个个围上去抢地盘。有的拿石子磨，有的用指甲抠，还有个矮墩墩的小胖子干脆把手掌沾了泥，在地上按出一串“道痕脚印”。刚才还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爆火的声音，转眼就吵成一片鸡飞狗跳。
“我这块地归我了！”
“你踩到我的阵了！”
“谁稀罕你那破圈！看我的聚气漩涡！”
陆无尘靠着墙根坐着，看着这群小崽子抢地抢得跟抢糖饼似的，嘴角抽了抽。
他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人心一动，道就活了。”**
那时候他不信，觉得道是高台上的金匾、是宗门藏经阁里锁着的秘典，哪能是泥巴地上几道歪线？
现在他懂了——道不是谁封的，是人自己走出来的。就像这些孩子，不懂符纹，不会引气，甚至连字都认不全，但他们心里有想守的东西，笔下就有路。
一个小丫头坐在角落，手抖得厉害，刚画半道就断了。她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把树枝一扔，低声说：“我画不好……我不行。”
陆无尘起身走过去，没说话，弯腰捡起那根断枝，轻轻放进她手里。
“不是画得好不好，”他说，“是你愿不愿意再画一笔。”
小女孩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
他蹲下来，手掌覆上她的小手，带着她慢慢往前推。树枝在土上滑出一道细长的痕迹，不直，也不亮，但连着，没断。
“一笔断了，就重新开始。”他说，“只要还想画，道就在。”
女孩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又低头继续描。
陆无尘站起身，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场喧闹：“你们现在画的，不是符，也不是阵，是你们想守住的东西。歪一点？没关系。断了？再接上。只要还想画，道就在。”
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没人再比谁画得快，也没人嚷着要飞升成仙。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痕迹，一笔一划，像在写信给未来的自己。
风从巷口吹进来，七彩光晕还在身上流转，照得泥地泛着微亮。
就在这时候，光变了。
不是熄灭，也不是炸开，而是颜色一转，整片光晕从七彩褪成青绿，像春草刚冒头时那种嫩生生的颜色，温温柔柔地铺了一地。
有孩子吓了一跳，猛地抱住自己刚画的道痕：“陆哥哥！你的光被偷啦！”
另一个直接哭出声：“是不是坏人来了！”
陆无尘却没动。
他盯着那团青绿色的光，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像是看见了个老熟人。
“别怕，”他抬手示意，“这不是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