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聚会(四)

敏子找到了华子,华子说所有的同学都与大江失去了直接联系。敏子感到她有话想说,不过欲言又止。

在敏子的多次追问下,华子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大江当年与敏子分手之后并不是一直单身,他与同单位的出纳员结为秦晋之好,后来离婚,曾有过短婚史。

当年的大江由于单位福利好,吃穿基本不需要花钱,这让他感到特别的轻松。但是过于安逸的环境却让他滋生的寻找刺激的想法,于是他加入了一个圈子——赌博。

老话说得好:十赌九输。无论是扑克还是麻将,大江都来者不拒。

随着赌博次数的日渐增多,大江的工资早已捉襟见肘。有一次,他替父亲开养老金,回来的路上,他坐到了麻将桌上,最终父亲的养老金血本无归。

父亲生气后得了一场大病,连续两月卧床不起。

人间五毒,一旦有人沾染,常常会一发而不可收。

大江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病倒而戒赌,在父亲的体能恢复之后,他白天上班,夜里有时候通宵打麻将,一年下来,早已是债台高筑。

没钱了怎么办?找妻子要钱。妻子多次劝阻他戒赌,但他倔强地认为:哪里丢了哪里找,输掉的钱必须捞回来。越输越赌,越赌越输,大江已经陷入了死循环。

当年的月薪是300多元,但他已经欠下的3万多元的外债,于是便出现了讨债人,这些人总是到单位找大江要钱,但大江早已没钱,这样下去对自己的影响不好,必须马上采取措施。

大江对妻子说,把单位的公款临时借用一下。作为出纳的妻子明白,这属于挪用公款,是违法行为。但是她禁不住大江的苦苦哀求,妻子最终同意了。

由于具备了经济后盾,大江一心翻本,但最后换来的却是累计输掉了6万多元。挪用单位这么多钱,其实早已露出了破绽,只是前几次财务检查中,大江妻子采用了拆东墙补西墙的权宜之计,但都被她巧妙地躲过。后来在一次全市的大规模财务检查中,欠款最终浮出了水面。

领导找到了大江妻子,严肃地告诉她:“马上把钱还上可以不报警,只做纪律处分;如果报警,依据金钱的数额,应当判六年有期徒刑。”

大江夫妻商议之后,意见不统一。大江准备给那位领导打电话,如果追究责任,就会对他全家进行报复。妻子看明白了,大江在赌博的路上不会回头,别说翻本,弄不好自己也会入狱。于是她苦苦相劝,最终以大江的名义向民间高利贷借款6万元。

还款之后,妻子马上与大江办理了离婚手续。

自此以后,先后有几个姑娘看好了大江,但是了解到他的赌博习惯和身背高利贷的背景之后,她们便纷纷退场,唯恐避之不及,因此大江一直保持着单身。

“华子,你这话是真的吗?不是骗我吧?”

“我也是听同学说的。”

“那你为什么让我联系他?”

“你们是老情人,这么多年早已放下了,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现在大江怎么样了?为什么联系不上?”

“你这么热心啊,正好我的亲属和大江是一个单位的,等我给你问一下。”

十分钟的等待,在敏子的心中不啻于十年。

“这大江失联的原因明确了,他被捕了,现在已经在市里的二监狱服刑。”

敏子张大了嘴巴,一脸茫然。当初她在加上大江微信的高光时刻,仿佛就是刘姥姥初进大观园;她在与大江微信私聊的时候,仿佛就是莫泊桑笔下的路瓦栽夫人;她在今天的情悬一线的关键时刻,仿佛就是鲁迅笔下的祥林嫂。

敏子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不会是这样的,华子,你别骗我。以前我们算过命,算命先生说他一生都会穿制服吃公粮。”

“现在的制服就是囚服,牢饭也属于公粮。大江留下了一句话:今生没有缘分了,他希望把那个连心锁归还给你。”

敏子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眩晕,她犹如风摆柳一般摇晃了两下,早已站立不稳,一个倒栽葱向后倒去,恰好屁股坐到了公园长椅的靠背上,紧接着一个后滚翻摔倒在地。

华子准备上去搀扶,但哪里还来得及。

等到敏子爬起来的时候,华子发现:敏子的一颗门牙已经摔断了。敏子发出了惨叫:“报应啊报应,我真是打掉了牙往自己的肚子里咽。”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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