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表嫂的尘间客,半生缘

(原创作者:栀彤.青晞)

        乡间的风,吹过几十年的烟火巷陌,吹走了流言蜚语,也吹淡了一段本该相守的情缘,唯独留下大表嫂 —— 这个游离在世俗规矩之外的女子,像一株长在崖边的花,温柔里藏着野性,随性中守着本心,在凡尘俗世里,走了一程独属于自己的人生路。

大表嫂的亲缘,绕着一圈温和的弯:她是父亲堂妹的女儿,经母亲牵线做媒,嫁给了舅舅家的长子,二十五岁那年,风风光光地成了我家的大表嫂,也成了表哥捧在手心的人。她生得眉眼温婉,初见时总让人觉得是安分守己的温婉女子,可深入相处才懂,她性子跳脱,骨子里藏着不被世俗束缚的野,心思散漫又通透,待人善良赤诚,行事却从不拘小节,活得自在又通透,从不肯被柴米油盐困住全部的人生。

刚成家的那一年,她尚未孕育儿女,本应守着小家过安稳日子,却偏偏机缘巧合,迷上了玄门风水之学,认了一位深谙道家阴阳之术的老者为师,一心钻研起乡下阴宅风水的营生。那时候乡间依旧盛行土葬,乡人离世,总要寻一处风水宝地安葬,以求家宅安宁、后人顺遂,大表嫂偏偏对这旁人避之不及的事,倾注了全部的热忱。

“你一个年轻媳妇,总跟着老师傅往外跑,不怕村里人说闲话吗?” 母亲曾私下拉着她,轻声劝诫,眉眼间满是担忧。

她只是轻轻一笑,指尖捻着衣角,语气淡然又执着:“婶子,我没做亏心事,也只是学一门自己喜欢的营生,旁人的话,听不听都无妨。”

自那以后,她便常常离家,跟着师傅走遍乡间山野,实地勘察坟地风水,潜心学习玄学知识,归家的日子寥寥无几,只有偶尔,才会回到那个有大表哥的小家,过几日寻常夫妻的日子。大表哥是村里最本分憨厚的汉子,心思单纯,性子木讷,一辈子只懂埋头劳作,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妻子,他从始至终都是满心的偏爱与维护。

村里的闲言碎语,终究还是如潮水般涌来,聚在村口的妇人交头接耳,语气刻薄:“你看他家媳妇,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跟着个老头子瞎跑,真是不守妇道!”

“我看啊,就是这男人太没用,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这些难听的话语,终究也飘进了大表哥的耳朵,可他只是默默抽着旱烟,皱了皱眉,转头见到大表嫂时,依旧是满眼的温柔,轻声叮嘱:“在外头跑累了就回家,别委屈自己,别人说什么,我都信你。”

没过多久,大表嫂怀上身孕,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可流言并未就此停歇,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有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戳着夫妻二人的脊梁骨。可大表哥依旧默默守护着她,从未有过一句责备,也从未过半分嫌弃,把她当成掌心至宝,守着这份难得的信任,走过了整整十年。

十年光阴,大表嫂又诞下两个女儿,一儿两女,儿女双全,可她依旧未曾放下心中所爱,依旧是在外奔波的日子多,归家团聚的日子少。又过五载,儿女渐渐长大成人,她索性在镇上租下一间小门脸,不再四处奔波,专职为人看阴宅风水、调理些偏方杂症,彻底在小镇上扎了根,归家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岁月流转,弹指间,大表嫂已年过六十,风霜染白了鬓角,却未曾磨平她骨子里的随性。不知从哪一年起,每逢除夕佳节,她总会收拾行囊,回到那个久违的老家,想和大表哥过一个团圆年,可彼时的大表哥,早已没了年少时的深情与包容,只剩满眼的疏离与嫌弃,曾经的满心欢喜,终究被岁月磨成了冷漠。

去年过年,她再次归家,恰逢母亲被腿疼折磨了一年有余,四处寻医问药,都不见半点好转,走路都成了难事。大表嫂见状,拉过母亲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嘴里默念着旁人听不懂的玄门口诀,神情专注又温和,不过片刻,便松开了手。

“婶子,你这腿,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沾了精怪的晦气,我已经帮你化解了,我再教你一段口诀,日后若是再疼,默念几遍便好。”

说来也奇,自那以后,母亲折磨许久的腿疼,竟彻底痊愈,一年多的时光里,再未复发,乡间的偏方与玄术,终究在她身上,应验了神奇。

可这份难得的团圆,并未持续太久,没过几日,家里便传来了争吵声。母亲匆匆赶过去,才知大表哥竟动手打了大表嫂,又推又搡,全然不顾几十年的夫妻情分。

“你怎么能动手打她?她好歹是你媳妇!” 母亲又气又急,厉声质问。

大表哥满脸怒气,理直气壮地吼道:“她一年到头不回家,一回来就想拿走我攒的鸡蛋鸭蛋,那是留着开春孵小鸡小鸭的,我凭什么给她?”

听闻缘由,家里的亲戚无不气愤,纷纷围着大表哥劝说:“年轻时她在外奔波,村里人说尽难听话,你都一字不怨,处处护着她,如今她老了,不过想带点东西走,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夫妻一场,几十年的情分,怎能说断就断,还动起手来?”

可众人的劝说,终究没能唤回大表哥的初心。后来我们才知晓,大表哥早已和隔壁的寡妇私下往来,两人搭伙过起了日子,组成了所谓的新家,可他与大表嫂,却始终未曾办理离婚证,那女子跟着他,终究是无名无分,沦为了乡邻的又一段谈资。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表嫂这一辈子,光明磊落,心地纯良,从未做过半点违背本心、伤风败俗的事。她不过是执着于自己热爱的玄学,不愿被世俗的婚姻规矩困住,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放着自家正值壮年的丈夫不爱,又怎会与年迈的师傅有半分不清不楚?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乡人闲来无事的恶意揣测,是困住她半生的枷锁。

这半生,她活在世俗的非议里,受尽了委屈,却始终坚守本心,不解释、不辩解,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恶意。年少时被丈夫捧在手心,晚年却遭嫌弃打骂,半生情缘,终究在岁月与世俗里,慢慢消散。

如今,儿女早已成家立业,儿子娶妻生子,女儿远嫁他乡,大表嫂再无牵挂,依旧独自一人,守着小镇上的门脸,过着清净自在的日子。前不久,她拉着母亲的手,语气平静无波,没有怨恨,也没有不舍,只是淡淡说道:“婶子,等过段日子,我就和他去把离婚证办了,这辈子,互不亏欠,往后,各自安好。”

她本是尘世间最随性的过客,守着一份热爱,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却被一段姻缘、一世流言,牵绊了大半辈子。半生风雨,半生是非,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缘深缘浅的过客,终究要放下所有牵绊,归于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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