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还是来了。
2008年5月12日，终究还是来了。
那年，我初三，在隔壁镇的一所中学读书，是我们县城排名第二的重点中学。那天，跟往常一样，午休刚结束，我和好朋友还在为一道化学题争得热火朝天。
突然之间，天地开始摇晃，剧烈的。墙壁咯咯作响，天花板的吊扇摇摇欲坠。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我们的教室在一楼，靠近门口，虽然跑得快，但根本站不稳。我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手臂被碎石刮出好几道伤口。
跑到操场上，大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我还以为，是我们这个工业小镇出了什么爆炸事故，因为很幸运，即使我们在重灾区，我们的教学楼并没有坍塌。
很快，学校组织大家集中待在操场上，一片混乱中，传来一句话：“是地震了！”
陆陆续续，有家长赶来接孩子。
我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忽然，听到老师在喊我的名字。我一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过来，是妈妈！
她穿着打田的旧衣服，裤脚卷着，小腿上满是泥巴——那是刚刚插完秧从田里赶过来，还来不及洗的样子。她推着一辆旧自行车，喘着粗气，是跟邻居借的。
我一直没哭，可那一刻，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妈妈的眼睛在茫茫人群中锁定了我，她拉住我，紧紧抱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我小声的问了一句“爸爸怎么办”，我不知道是妈妈没有听见，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妈妈忽略了我的提问。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好朋友。她的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没人来接她。
我低声对妈妈说：“要不，咱们把她也一起带回去吧。”
妈妈点头。签字的时候，帮我好朋友也签了。
那一刻，我觉得，妈妈就像我心里的英雄。
两个人太大了，坐不下那辆旧自行车，我们就跟在妈妈后面，拼命跑。
刚出学校那条街，我们才意识到，灾难的真实模样——有人坐在地上哭，有人满脸是血躺在路边；一座座房屋塌了，水泥块歪歪斜斜堆在街上，很多路根本走不通。
我和好朋友，还是一腔天真，以为只要拼命跑，就能从一个镇跑回另一个镇，跑回家。
跑着跑着，真的好累，好在遇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和我们一个方向，愿意带我们其中一个小孩一程。
就这样，一个好心人，一辆自行车，一人载了一个孩子。我们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家。
可当我们站在自家门口时，才发现——家，没了。
刚建起来不久的房子，被地震震垮。屋顶塌了，墙裂了，家具埋在砖石下，什么都没有了。
风还在吹，天边是一抹红色的残阳。
妈妈站在废墟边，一言不发。我拉着她的手，没敢哭。外公是安全的，我是安全的，妈妈是安全的，可是，老马在哪里呢？
那天的傍晚，我们没有饭吃，没有床睡，没有房子遮风挡雨。
但我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妈妈来了。
她穿着泥巴裤脚，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在千钧一发时分赶来学校，把我带回了家。
那一刻，我知道——无论山崩地裂，妈妈永远会找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