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缓缓抬起,像某种巨兽打了一个哈欠。我开进去,熄火,车灯熄灭,只剩下幽绿的荧光。

这里没有寒暄,也没有“欢迎下次光临”。
只有机器,以及机器背后那种冰冷的、永不疲倦的逻辑。
我拉开高压水枪,金属枪身冰凉,像握住了一截骨骼。
按下扳机,水柱砸在车漆上,声音尖锐,水花四溅。那种震动从虎口一路爬上肩胛,像某种微弱的心跳——提醒我,这具身体还醒着。
泡沫机开始工作,白色泡沫从喷嘴涌出,像一场迟到的雪。
它们覆盖车标,覆盖划痕,覆盖后视镜上那道撞过的裂痕。整辆车迅速消失在人造的白色之下,像一个被临时赦免的罪人。

就像有些事,盖不住,也冲不掉。
吸尘器的软管很硬,像一条不听话的蛇。
我吸出半截铅笔、一张皱巴巴的加油票、一颗不知何时掉落的薄荷糖。不是为了把车洗干净,而是借着这个姿势,把那些藏在角落里的东西,一件件找回来。
吹干机的风很烫,尖啸着掠过车身。
水被驱散,变成雾气,在灯光下泛出一圈彩虹。关掉机器,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我驶入黑暗,而它留在原地,继续等待下一个失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