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到教室,怎么就找不到大屏的触屏书写笔了?很沮丧。
我顶着老师的桂冠,但碍于字写得难看,又特别贪图口舌之快,一般上课,能说清楚的就尽量不写板书。我知道,老师的笔是教书先生维护斯文的权杖。用笔在板上“唰唰唰”地,一点虚荣就会“腾腾腾”地弥漫屋顶,私下还可以借机肆意发散内心没有断根的顽童涂鸦残余。
现在好了,权杖丧失了!什么都谈不上了,课还是要上,字还是要写。我硬着头皮,用手指当笔,靠“一指禅”混了下来。
事后,听了我骂骂咧咧的血泪控诉,一位朋友自告奋勇的替我在淘宝下了单,订了支触屏书写笔,怕我与他假客气,不忘加了句,“3块钱嘛,算了。不要太便宜哦。”
朋友的这句话与其说是宽慰我,不如说是刺激了我,细想之下,我徒增了些许悲哀。
在中国,称为文房四宝的笔墨纸砚,笔是第一位,很珍贵的。“一字不识(se),钢笔乱插(ce),就是对没文化的人最恶尅的讽刺。一支笔除了可以写写画画,在情感传递当中还起到任何语言表达方式都无可替代的的作用。能掌握一支笔,就是有文化的身份象征。
可是现在,号称教书先生的我,支撑斯文的权杖只值3块钱。
朋友说我太矫情:不就一支笔吗,再说又不要你出钱买,也不是你搞丢的,气乎脑糟干什么?而后,他白痴一般的问我,什么是“触屏书写笔”,引起我对他“吹鳃儿”的冲动。现在记录下来,成了这篇文章。
蘸水笔、蘸钢
撇开最原始的那些石头、树枝、青铜刀,纯粹用于书写的,全世界最早的笔肯定都是蘸水的毛笔。中国很早,西方略迟。除了时间,两者最大的区别还在选用的毛。
我们祖宗选用的以——兽毛——居多,选黄鼠狼的毛叫狼毫笔,选白山羊的毛叫羊毫笔,选野山兔的毛叫紫毫笔等等。
现在,我身边的这位朋友挑事的问,用猪毛做的叫什么?我怼他,叫牙刷,专门管你臭嘴的。
用兽毛制笔要具备极高的智商和极高的动手能力,谓之“心灵手巧”。这一点,中国人在全世界是出了名的,所以制毛笔如同吃饭喝水一般。
反观西方,制笔选用的以——禽毛——为主。当然西方也出过能工巧匠,但基本面还是以茹毛饮血为生存之道。简单粗暴的一刀削掉禽类羽毛的根部,蘸了墨水就开始画符。
十九世纪,西方后来居上,在制笔工艺上革命性的用金属替代了羽毛。于是就有了“蘸钢”。“蘸钢”除了作为书写工具十分耐久外,同期还附带着表明使用者高贵的身份。“蘸钢”而后流入中国,大摇大摆的公开与毛笔分庭抗礼。
“蘸钢”何时转到中国,如果不“据说”,此事肯定就是悬案。但是从国外而入国内,自上层而后下层是毋庸争议的。中国的“蘸钢”,首先在有文化,也有洋背景的人中使用起来。相较中式帐房和塾师依旧用毛笔,洋式帐房先生记账登账本、洋派教师备课改作业都用起了“蘸钢”。
率先用“蘸钢”的人,无论中外,绝大多数都是有职业操守的文化人,仔细、认真、大度、可信。所以一度在杭州有个夸人做事靠谱、顶真的词——“蘸钢”。对极端靠谱、顶真的,冠以“纯蘸”。
我身边的这位朋友此刻也死不要脸的连连说“是的是的,我就是‘纯蘸’”。
用“蘸钢”,书写速度明显提高,书写小字毫不困难,笔尖耐用,唯在长篇书写间隙,还是要蘸墨水。于是就有聪明人把“蘸钢”薄薄的一片瓦状笔尖改成了有储水仓的笔尖,基本解决了蘸水的繁复,大幅度延长了书写时间,也为后来的“自来水”笔——“钢笔”——作了铺垫。
早年,我姑妈凭着童子功的毛笔功底,即便以后工作改用“蘸钢”,照样一手好字行云流水,漂亮娟秀得如帖。她的“蘸钢”字偶然被杭州师范学校的教务老师看到,便请她为学校的教材、试卷刻钢板。刻字自然是有偿的,因此姑妈还攒了一些钱。我第一架小提琴的钱是姑妈给的,估计是她刻钢板攒下的。
靠“笔”攒钱的,我姑妈绝非第一人,更不是靠“笔”发迹的人。真要板板手指,肯定要数到乔治·派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