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的扶手处磨出了浅黄的木色，像老人手背褪去的皮肤。李奶奶总在傍晚搬它到阳台，藤条间的缝隙里还卡着去年的桂花，风一吹，就有细碎的香飘出来。
"奶奶，这椅子该扔了。"孙女视频时指着屏幕里的藤椅，像素有点模糊，却能看清椅面凹陷的弧度——那是李奶奶坐了三十年的形状。她没接话，伸手摸了摸藤条上的结，那是老伴当年亲手编的，说"结打得紧，能坐到老"。
阳台的晾衣绳垂在藤椅上方，晒着的蓝布衫是楼下王爷爷的。他前天摔了跤，李奶奶帮着洗了衣服，晾的时候特意把袖子理得展展的，说"老王爱干净，皱了他要念叨"。绳上的水珠滴在藤椅上，洇出深色的圆斑，像谁在椅面上盖了个印章。
有次起台风，李奶奶抱着藤椅往屋里挪，差点被绊倒。住在对门的年轻人看见了，跑过来帮忙："奶奶，我给您换把新的吧？"她摇摇头，指了指椅腿内侧刻的小字："你看，这是我和你爷爷结婚那年刻的，'藤椅会老，日子不老'。"
年轻人后来在网上买了瓶藤椅油，周末过来帮着擦。油擦在藤条上，泛起温润的光，像给旧椅子镀了层膜。李奶奶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突然想起老伴在世时，也是这样，每年秋天都要给藤椅上油，说"保养好了，能陪咱孙女长大"。
如今孙女在外地读大学，每次视频都要问藤椅："它还结实不？"李奶奶就拍拍椅面，"咚咚"的声响透过屏幕传过去："结实着呢，等你回来，还能坐上面吃月饼。"
中秋前几天，孙女寄来个包裹，打开是块棉垫，上面绣着朵小桂花。"给藤椅加个垫，"附的纸条上写，"奶奶坐久了不硌得慌。"李奶奶把棉垫铺在藤椅上，桂花图案正好落在当年老伴编的结上，像朵花守着个结。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藤椅上，棉垫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片小小的云。李奶奶坐下时，藤条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在跟她打招呼。她摸了摸棉垫上的桂花，忽然觉得，生活就像这藤椅，看着旧了，却藏着一辈辈人的惦记——结打得紧，日子就散不了；垫铺得暖，心里就不慌。
风又吹过阳台，晾衣绳上的蓝布衫晃了晃，藤椅缝隙里的桂花又飘出点香，混着远处传来的饭香，在空气里慢慢缠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