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打麻将的妈妈,祝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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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妈的生日,祝我亲爱的妈妈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昨晚跟她通话时,我问她生日想要什么,她笑得合不拢嘴,看来被女儿惦念的感觉还不错。

不知不觉聊到麻将,我妈话语搪塞,“我最近都不怎么打,围观居多”,

我心领神会地笑笑,“你喜欢打就打,你喜欢最重要。”

听到自己说出的这句话,我一怔,那一瞬间有些恍惚。

要知道,为了阻止我妈打麻将,我抗争了很久很久。


从我上学前班,我妈就痴迷扑克,

那时她的工作时间是三班倒——白班、夜班和四点,8小时工作制,

三班倒能保证车间时时刻刻都有人忙碌,机器可以一刻不停地轰鸣,成品便能源源不断地生成,工厂才能达到效益最大化。

我妈和她的一帮伙计们,劳累了一天下班后的娱乐,便是凑在一起打扑克、打麻将,一屋子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上四点的时候是没办法打的,时间不允许,白班夜班是一定要上场的,白班打牌尤其合适,

下午4点下班,到家4:30,晚饭结束洗洗刷刷便开始呦五喝六地组织牌局,

我们一帮小不点也凑在一起,楼上楼下地窜腾,玩得不亦乐乎,

指针指到8点,我妈在牌桌前并不起身,扯开喉咙喊,“豆芽儿,8点了,回家睡觉吧。”

其他家长要么也呼喊着自家孩子,要么干脆上前拉起手往家走,不大会儿,我们这帮小家伙就各回各家、没了踪影,

走道里只能听见大人们打牌时发出的说话声、笑闹声和结成团的蚊子蛾子飞来飞去的嗡嗡声,房子外面则是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我一个人下楼打开房门,再轻轻地从里面锁上,走过屋里的桌子和高低柜,走到床边,

脱掉衣服和鞋子,爬上床,枕着我的小枕头、盖着被子,很快就沉入梦乡。

那时候的我还不懂得抗争,只是觉得妈妈打牌是理所应当,我很乖、很懂事、也很勇敢,理应独立一些,自己回家、自己睡觉。

可是慢慢长大,我怀疑起了这些理所应当。


尤其来到朋友家,看着她妈妈每日把一餐一饭准备得丰盛又准时,母女两人事无巨细地聊学校、家里发生的事情,

她妈妈甚至对于我这个外人也是关怀备至,

我们窝在卧室看电视,她妈妈并不打扰,但会切好西瓜送进来,

她家门口是条大马路,大货车时常飞驰而过,好在路边有条排水沟可以作为隔断,

我们在家门口玩,她的妈妈一定会嘱咐我不要跑到大路上,然后时不时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看我俩是否在安全区。

体会过浸透身心的暖,我才想到,原来妈妈是不一样的,

不是每个妈妈都会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花在打牌上,妈妈是会把大堆大堆的爱和精力给予孩子的,

而我却很少体会被妈妈全身心关注的感觉,因为她下班的时间是有限的,有限的时间还要分给麻将和家务,我能得到的关注自然少之又少。

我渴望拥有像我朋友那样高浓度的母爱,可现实已然不允许,我妈对于麻将愈发痴迷,

于是我心中生出一种怨怼,而我并不懂得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情绪,让妈妈了解我的想法,

更有可能的是,我自己都未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心中一股怒气在横冲直撞,

随之而来的是我漫长的叛逆期,对妈妈的言行各种挑剔、看不顺眼,我妈则觉得我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我俩自然冲突不断,顶嘴、咆哮甚至挨打成了家常便饭。

记忆很深的一次,我问我妈要零花钱,我妈不同意,我非常生气,整张脸耷拉着,没好气地跟我妈争辩,我俩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服软,

然后我生气地摔门而出,我站在门外,看不到我妈,我妈也看不到我,我突然壮着胆子,大吼一声,“你不配做我妈!”

大门里面瞬间安静下来,我的心这才开始嘭嘭直跳,心想,“糟了”,可表面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挺胸抬头快步走出小区。

后来我怯怯地回到家,我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我知道该来的躲不过,

在我俩单独相处的某个时刻,我妈看我情绪不错,缓缓地吐出,“你那次在门口喊的‘我不配做你妈’,是什么意思?”

我一下子脊背僵直,整个人石化,窘迫地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我妈接着便带着哭腔,“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有多伤心吗?我连死的心都有了……”,还没说完,便呜呜地放声大哭,

眼泪也在眼眶里溃堤而下,她边抹眼泪边抽泣,我自责极了,觉得自己差点逼死亲娘,简直是大逆不道、狼心狗肺,

再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我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嘴上连连说着,“对不起,我错了……”,

我妈这才缓过来,“以后不准这样说了,咱俩要好好的。”

我小鸡啄米般局促地点头。


 

但是我俩之间的冲突并没有因此停止,只是后来上了大学,见面的机会变少,

假期在家的我,也常常奔波于不同朋友间的聚会,我们俩的关系才逐渐缓和,毕竟我忙我的,我妈忙我妈的,

我们的交集也很少,吵起来的机会自然也不多,但矛盾只是被掩盖起来,不曾被处理,自然也不会消失。

直到我生下一休,需要照料,我公婆恰巧那时身体出问题,我便只能指望我爸妈,

在我生完孩子住在娘家的一年里,我和我妈因为麻将、养育问题爆发过几次冲突,

其中一次,我甚至打包行李,带着孩子,决意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家,

我妈搬出我爸、她的亲朋好友来旁敲侧击地宽慰我、提醒我,我又灰溜溜地回来,

但是对于我妈打麻将这件事我仍然是一百个不支持,觉得家里因此被搞得乌烟瘴气、噪声震天,失去一个家原本该有的温馨和宁静。

可我妈一直立场坚定,随你怎么闹,老娘就要玩、就要快乐。

一休一岁,我婆婆身体好转,我便立即搬走,孩子也交由婆婆照顾,周六日放假会带着一休回我家过周末,

我和我妈也就这样你好我好地相处着,只是不能提起麻将。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我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再是孩子、女儿,同时是母亲、妻子,更是我自己,

我不止一次地想,未来孩子长大,成家立业,我希望自己那时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是像温婉居家的奶奶们一样围着孩子、孙子打转,还是像我妈那样,坚持做自己,始终拥有自己的爱好?

我不止一次地佩服起我妈,她绝对算得上是时代新女性,独立自主,自我意识很强,不被世所谓俗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好妈妈身份所桎梏,

虽然出生在并不开明的时代,但她始终重视自己的感受,不委屈自己,一直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明确地告诉自己,我要成为她,成为一个不那么极端的她,

一位不丢失自己、同时兼顾家庭的女性。

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便理解了她,甚至是崇拜她,所以我才能坦然地说,“你喜欢打牌就打,你喜欢最重要。”

总之,

成长,

一定是由春春秋秋里微小的变化生发的,

虽然会迟,

但绝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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