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人

  这一天,大姨,三姨,大舅,四舅,小舅,……反正有血缘关系的几乎都来了,可能家里许久没这么热闹了,外公高兴极了,还破例喝了两杯,特意跟我聊了好久。因为职业原因,我的作息比较有规律,所以吃完饭后不久,我便早早地躺下,关了灯,窝在被子里,玩着手机,而他们则在大厅里看电视,打牌。乡下的冬天异常寒冷,漆黑的卧室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时不时闪烁着,手机上的朋友圈正在激烈讨论今年的春晚l君凭什么不能上,t君又凭什么能上;a市又发生恶性抢劫伤人案件,作案者竟是救援队队长;b市一名醉酒驾驶的司机驾车撞向行人,致使三名路人死亡后,仍不知悔改,口出狂言道“我爸是张刚!”……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疯狂,我揉了揉眼睛,还是睡了吧,这时,一只飞蛾忽然飞到了我得手机屏幕上,胖乎乎的身子,长长的触角,翅膀还在扑腾着。没错,是只飞蛾,在冬天里。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定睛看去,忽然又不见了,真是奇怪,可能是眼睛疲劳看花了吧,冬天哪来的飞蛾,我不禁自嘲道。不过这一折腾,倒是让我睡意全无,想起了一个关于飞蛾的故事,是小时候的一个夏天,外婆讲给我听的(以下以外婆口吻叙述):

  我们小时候那会儿,刚解放,穷的很,连饭都吃不饱,家里人又多,所以很小得时候,也就十来岁,就没上学了,没上学也得吃饭呀,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我们同村的几个小孩就相约去捡知了壳(蝉褪),知了壳是个好东西,攒多了就可以卖给那些来专门收的货郎,可以换点钱,帮补家用,有时还可以买颗糖解解馋。所以同村很多孩子都抢着去捡,为了能先人一步,我们几个小伙伴商量,晚上的时候人少,就决定晚上得时候提着油灯去捡,刚开始几天进展很顺利,捡了不少,我们心里都乐开了花,但离村子近的那些树林里的知了壳不久就被捡光了,所以后来,我们就只能去离村口有点远的那个树林去捡。那个树林很大,树很多,每当有风得时候就会把树吹的沙沙作响,但那个地方很阴,一般人都不愿意去,说是经常有奇怪的声音和身影,有吃人的妖怪,我们几个小娃也怕,但一想到那个树林里面肯定有很多知了壳,可以捡很多很多换成钱,能买糖,况且我们有这么多人,也没啥好怕的,就壮着胆子去了。和预料的一样,树林里知了壳非常多,几乎每棵树上都趴满了,我们高兴的手舞足蹈,全然忘却了这是个古怪的树林,就在我们将口袋塞的满满的,准备离开时,忽然从林子深处传来了一阵咯咯咯似笑非笑的声音,我们先是一愣,竖着耳朵想在确认一下,但整个林子又变得异常沉静,只有树枝相互摩擦的沙沙,就在以为是我们听错了得时候,林子里传出了更大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扑腾扑腾的扇风一样,我们几个小娃子瞬间吓破了胆,提起口袋就往树林外跑,后面那声音也一直在跟着我们,扇风的声音,咯咯笑的声音,就在要跑出树林的瞬间,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是晚上,但借着月光我还是看见了一个在漆黑的树林里忽上忽下的人形物体,身后有翅膀一样的东西扑腾着,头上有两根蒿草一样的触须,像个蛾子,瞪着通红的双眼看着我们咯咯咯地叫……回家后我们几个都病了一场,以后便再也没有谁再敢提去那个树林里捡知了壳的事了。

      后来我去乡下外婆家玩的时候,还路过过那个树林,只不过,时代在进步,经济发展了,当初的幽暗密林,已经分割成了一块块整齐的农田,如今甚至容不下一只知了的藏身之处了,想必那时就算真的有飞蛾人,现在恐怕也无家可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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