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羽第一次见到厉深时,是在奶奶的书房。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他裹着厚重的羊绒披肩,指尖泛着和脸色一样的苍白,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像尊易碎的瓷娃娃。
奶奶拍着厉深的胳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阿深,以后阿羽就拜托你了。你爷爷当年欠我们宫家一条命,这份恩情,就由你……”
“我知道。”厉深的声音打断了她,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他穿着纯黑的西装,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得像株在风雪里立了多年的松。目光越过奶奶,直直落在宫羽身上——那眼神太沉了,带着审视,还有某种宫羽读不懂的、近乎侵略性的暗芒。
宫羽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三年前那场针对他的刺杀未遂,让防弹玻璃成了他世界的边界,也让“人”成了他下意识远离的存在。他不喜欢和人靠太近,更不喜欢这样被人盯着看。
厉深成了他的影子。
他住的宫殿有了专属的守卫队,而厉深是队长,也是离他最近的那一个。他吃的餐点要厉深亲自检查,他走的路线要厉深提前勘察,就连他深夜坐在窗边看雪,身后也总会有一道沉默的身影。
起初宫羽是抗拒的。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厉深送来的热牛奶,甚至故意打翻餐盘。
可厉深从不多言,只是弯腰收拾碎片时,会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擦过他沾了污渍的指尖——那触感太烫了,像火,烫得宫羽猛地缩回手,心跳漏了半拍。
“殿下,地上凉。”厉深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别光着脚。”
他的语气是平淡的,动作却强势。不等宫羽反应,已经俯身将他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床上,再拿过毛毯,一圈圈裹住他,连脚踝都盖得严严实实。
宫羽僵着身子,没挣扎。他很少被人这样对待——奶奶疼他,却总怕碰碎了他;宫里的侍从敬他,连说话都放轻声音。只有厉深,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把他圈在自己的掌控范围里,却又在细节里透着妥帖。
他会记得宫羽不爱吃香菜,每次递来的沙拉都挑得干干净净;会在宫羽半夜做噩梦惊醒时,悄无声息地坐在床边,直到他重新睡熟;会在宫羽对着窗外发呆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不说一句话,却像在说“我在”。
宫羽的世界太安静了,厉深的存在像一道突兀却又无法忽视的光。他开始习惯身后有脚步声,习惯餐点里没有香菜的味道,甚至在厉深因为处理外围事务晚归时,会下意识地盯着门口看。
可这份习惯,很快就变了味。
那天宫羽去花园散心,遇到了小时候认识的一位伴读。伴读笑着和他打招呼,说了几句从前的事。宫羽虽然话少,却也微微松了嘴角。
没等说几句话,厉深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他甚至没看伴读,只盯着宫羽,声音冷得像冰:“殿下,风大了,该回去了。”
伴读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被厉深身后的保镖“请”走了。
宫羽皱起眉,第一次对厉深说了重话:“你干什么?”
厉深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刚才伴读说话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耳朵。那点触碰像根刺,扎得厉深心口发紧。
他伸手,指尖擦过宫羽的耳尖,力道不自觉重了些:“他不该碰你。”
“你太过分了!”宫羽猛地拍开他的手,站起身要走。
手腕却被攥住了。厉深的力气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宫羽挣扎着,声音里带了点委屈的颤音:“放开我!”
厉深没放。他低头,额头抵着宫羽的发顶,呼吸喷在他的发间,带着滚烫的占有欲:“阿羽,别和别人笑。你的笑,只能给我看。”
宫羽彻底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厉深——强势得近乎偏执,眼神里的疯狂让他害怕。他用力挣开,踉跄着跑回房间,反锁了门。
那天之后,宫羽开始刻意躲着厉深。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见任何人。
可厉深总有办法靠近他。他会半夜撬开他的房门,坐在床边看他一整夜;会把他的饭菜换成只有他能做的口味,逼他开门;甚至在他洗澡时,守在浴室门外,声音平静地报着时间,提醒他别着凉。
宫羽的反抗越来越激烈。他砸碎了房间里所有的镜子,把厉深送来的东西全都扔出去,甚至绝食抗议。
直到那天,他趁着厉深处理事务的空档,想偷偷离开宫殿。他翻出早就准备好的护照和钱,刚走到侧门,就被拦住了。
厉深就站在门内,背对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要去哪?”厉深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
宫羽攥紧了手里的护照,声音发颤却带着倔强:“我要离开这里。厉深,你不是我的保镖吗?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厉深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把宫羽困在墙壁和他之间。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宫羽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凭我想把你留在身边。凭你是我的。”
“我不是!”宫羽推他,却被他死死按在墙上。
厉深的吻落了下来。和他的人一样,强势又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撬开他的唇齿,掠夺着他的呼吸。
宫羽挣扎着,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混合着屈辱和恐惧,糊了满脸。
吻了很久,厉深才松开他。他看着宫羽红肿的唇瓣和泛红的眼角,指腹轻轻擦过他的泪痕,声音低哑:“阿羽,别想着走。你走不了的。”
那天晚上,宫羽被关进了宫殿深处的一间套房。房间很大,布置得和他原来的房间一模一样,甚至更奢华。可窗户被焊死了,门是特制的密码锁,只有厉深知道密码。
他成了厉深囚笼里的金丝雀。
厉深每天都会来。他会亲自喂宫羽吃饭,给他讲故事,甚至笨拙地学着逗他笑。可宫羽再也没对他笑过。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焊死的栏杆,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的娃娃。
厉深看着他日渐苍白消瘦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不敢放他走。他怕一松手,宫羽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宁愿把他关起来,哪怕他恨他,至少他还在他身边。
直到那天,宫羽发起了高烧。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却一直念着一个名字——是他早逝的母亲。
厉深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他看着宫羽蜷缩着身子,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心里那道名为“占有”的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第二天,宫羽醒的时候,发现房间的门开着。
厉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看到他醒了,递过来一杯温水,声音沙哑:“你可以走了。”
宫羽愣住了。他看着厉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会安排好,没人会拦你。”厉深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就当……我从没出现过。”
宫羽沉默地看着他。他看到厉深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疼了起来。
这些日子的相处,那些强势下的照顾,那些偏执里的在意,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他恨过厉深的霸道,怕过他的偏执,可……他也真的习惯了他的存在。
宫羽慢慢坐起身,没下床,只是轻声问:“如果我不走呢?”
厉深猛地转过头,眼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宫羽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认真:“厉深,我不走了。但是你要答应我,别再把我关起来了。”
厉深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宫羽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滚烫的眼泪落在宫羽的手背上。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囚笼的门开了,可金丝雀却选择了留下。或许强势的爱会伤人,但当那份爱里藏着无法割舍的在意时,总会有人愿意,试着去靠近,去温暖那片被占有欲包裹的、滚烫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