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屁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主人端上最后一道硬菜,把两瓶茅台、两包华子整齐地放在转桌中央,在玻璃转盘上敲了敲:“别拘着,先喝起来。”主人说话搭理儿脱了围裙,转身快步去了洗手间,顺便冒一根。

女主人和做客的三男三女还有四个孩子待在客厅里。快满十八岁的女儿和三个发小在沙发那儿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手机,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女主人刚要坐餐桌那儿,忽然觉得肚子不舒服,一股气顶了上来,像气球在肠子里爆开——“噗”的一声,短促又清晰,屁已经冲出了身体,接着是大家瞬间打破客厅的寂静。

女主人放屁了。她的脸腾腾蹿出火苗,耳根像被火烧一样燎得慌,她赶紧忙碌起来,试着去弄点儿什么响动。放屁事小,谁放的事大。这实在是尴尬:三男三女是朋友不假,情谊堪比发小,但都是大有来头。甲家早已富甲一方,男人是企业家;乙家的仕途顺风顺水,男人已经从县长做到了市长;丙家两口子都是教授搞学术的,桃李满天下。只有自己男人是工薪阶层,教学之余写写没人看的小说,自己也不过是地方医院的普通大夫。她当然知道这是胃胀气了,起身假装去厨房找什么,心里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催着男人:“你快点儿,大家都在等你呢。”

大人们继续寒暄,就像啥也没发生一样。孩子们大了,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反正响屁不臭,没啥可说的。高三的学生,总不能屁大的事儿都担不起吧。

男人总算上桌了,脸上带着刚抽完烟的松弛。大家围坐一圈,举杯共饮,同祝新的一年快乐平安。刚才的“有声插曲”都淹没在祝福声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从孩子的成绩聊到来年的投资,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从男半球飘过来。像是打酒嗝的味儿,又像是萝卜味儿,里面还夹着隔夜菜的味儿,又臭又冲,直往人鼻子里钻,感觉快呕出来了。

谁也不好此时站起来离席。女人们聊得更热闹了,她们已经从发型护肤聊到了服装,又从服装聊到了春晚节目,从春晚节目聊到了国际形势,可是那味道像一团雾阴魂不散。谁放了出溜屁谁知道,可是谁也不知该怎么打破这个僵局。当着市长的面说啥都觉得失礼,不是吗?

男主人环顾一圈,自然地揉了揉肚子,下意识地脱口:“不好意思啊,我这肠胃不争气,没忍住放了个屁。”

女主似乎想要站起来说点儿什么,但他用眼神把她按住了:对朋友的体谅,对身份的敏感,还有一丝只有她才懂得的无奈。

“抱歉啊,实在不好意思。”他又补了一句。“没关系,没关系。”女人们表示这无所谓,“排气多正常啊,我上次吃了凉东西,在会议室都……”她的话没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松快了些。

从主人家出来,孩子们问了同样的问题:“爸,刚才是你放的吗?”

“不是,叔叔不是说了他放的吗。”爸爸们的口径出奇统一。

“可叔叔在中间位置,味道是从你们那个位置飘过来的。”

爸爸笑了:“那你说谁放的?”

“除了叔叔,爸,你们三个最有可能,但为啥叔叔说是自己呢……”

“这……”爸爸顿了顿,“没准你叔叔消化不良呢……”

客人们走后,女儿问妈妈:“妈,我离爸最近,如果是爸,我应该最先闻到,可是我是最后一个闻到的。爸爸为什么撒谎啊?”

“不行啊,闺女,”妈妈说,“还是说爸爸放的,听起来更好些。有时候,你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说的越是假的,也越是像真的,越让人相信。不然,哪位叔叔放得呢?人家达官显贵不要面子的吗?屁大的事儿,哪里还用亲自做呢?”

“只能这样说吗?”女儿沉默了许久,小声问。

“嗯,只能这样说。”女主人摸了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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