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汪洁生
爱尔兰的绿，全然不同的绿，密密层层地泼洒在起伏的原野上，像是谁把一整座翡翠矿藏都碾碎了，细细地铺陈到天边。艾琳娜握着方向盘，目光却怎也舍不得从窗外收回。若不是任务在身，她真想把这辆租来的车子减到几乎静止，好教自己像一只蜗牛似的，一寸一寸地挪过这片林荫夹道。光影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跳跃着，她几乎要觉得，自己是在一片绿色的湖底穿行了。
只是她终究还得按着正常的车速往前开。唯一让她稍稍不安的，是左右颠倒的陌生感——在美国，方向盘在左，道路在右，而这里一切都是映射。她花了一整个上午才让自己习惯，可突然一个路口来得毫无预兆。
她正沉迷于远处一座古堡塔尖在绿意中若隐若现，脚底的油门便忘了及时松开。与此同时，一辆自行车的影子从右侧斜斜地切过来——那是一位邮差，穿着一身褪色的蓝色制服。他显然没料到这辆外国牌照的车子会这样直直地冲过来，急忙把车把往旁边一拧。车轮在路面上滑了一下，连人带车便歪倒在道旁的草坡上。
自行车倒在地上的声音其实不轻，链条哗啦响了一阵，邮差的手臂蹭过粗糙的路面，擦出一道红痕来。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而艾琳娜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尾灯一闪，便拐过弯去了，混进了前方那片更浓的绿荫里，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其实她根本没看见车后发生的事情。
邮差站在原地，目送那车子消失。他弯下腰扶起自行车，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他拍了拍充满结实肌肉的手臂上的擦痕，喃喃道：“还好没事。”
杰克重新跨上自行车，按着既定的路线把剩下的邮件一件件送完。薄暮时分，他骑着空荡荡的车子往家走，心里头盘算着晚饭，却在经过镇口邮局的时候，发现那辆“可恶”的灰蓝色车就安安静静地停在邮局门外。而邮局里面，艾琳娜正站在柜台前，把她从千里之外带来的那张画展开在台面上。画里的女子有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正从画布上静静地望着她，像是早已在那里等了她很久。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映着爱尔兰绿得无边的原野，也映着邮局廊下那辆安静的自行车，和自行车主人若有所思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