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昌府崔猛,刚毅莽撞,乃是大族子弟。儿时在村塾就读;同学稍有冒犯,立刻重拳出击,为此经常受罚。到了十六七岁,习得一身武艺,喜好抑强扶弱,深受乡人爱戴。
崔母心善,时常周济僧道。某日,一个道人登门讨斋,恰见崔猛经过,不禁摇首感慨:“郎君一身凶气,只怕难以善终。积善之家,不应如此。”崔猛至孝,不敢吃罪道人,便忍着怒火应道:“遇见不平事,便要耍性子,只怕改不了!”道士笑曰:“既如此,贫道送你一个保命法子:门外有个少年,你去结识他,日后可以救你一命。”
崔猛看向门外:原来是赵家小儿,名叫僧歌。赵氏祖居南昌,今春逃荒到此。崔猛姑且信之,取钱接济赵家,又与僧歌拜为兄弟。明春,赵家回归故里,此后音讯断绝。
这天,崔猛陪母亲外出,撞见数人喊打一个男子,周遭观者如堵。崔猛上前询问。旁人道出始末。原来,富家子某甲看上李申的媳妇,有心抢夺却没借口,便命人诱他赌博。一夜之间,李申负债数千钱;拖欠半年,本息共计三万钱。如今还不上,便逼他卖妻抵债。崔猛听罢,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说话间便要动武。崔母掀起轿帘,厉声呵叱:“回来,休要闯祸!”崔猛恨恨作罢。
晚间回家,崔猛和衣而卧,辗转到次日天明。媳妇问他,也不答话。一连数日,夜夜如此。终于有一夜,崔猛开窗跑了出去,子夜时方才归来。
当晚,某甲夫妇被害,肠流遍地。县令认为李申有重大嫌疑,下狱拷打多日,终于拿到供词;后经上方核准,拟定秋日处决。恰在此时,崔母离世。崔猛治丧后,对媳妇讲道:“某甲夫妇,是我杀的。早先不言,是为了尽孝。如今母亲走了,我便去衙门投案,以免牵连好人!”随后登堂自首。
县令有心翻案;谁知李申不允,执意咬定是自己所为。县令笑道:“诶呀,打出境界来了。有人替你死,你还不乐意了!”李申应道:“崔公子所为,正是小人所想。他替我报仇,我替他受死,合情合理。”县令拍案怒斥:“你想咋地就咋地,衙门是你家开的,法律是你家写的?没杀人在这起什么哄,家走!”当下轰出衙门。
上方派刑官赵部郎复核此案。提审之日,崔猛仰首观瞧,不由得一阵窃喜:堂上的赵部郎正是昔日的赵僧歌。最终,崔猛因自首减刑,改判充军云南;后经运作,由李申代为服刑。
一年之后,李申因表现良好、屡立战功,并有诸多小发明,得以提前归来;从此拜在崔猛门下,尽得武学真传,顺势接管“地下判官”一职。
同村王家,纠集一众无赖,四处劫掠乡人。李申听后,当先跑到官衙,控诉崔家拖欠工钱。崔猛与其对簿公堂,闹得不欢而散。几天后,李申夜入王家,斩杀王氏父子,并在墙上自书姓名,尔后举家远遁。王家认定崔猛是主谋。县令不信,执意通缉李申,恰逢闯军作乱,此事不了了之。
明亡后,李申从外归来,仍作崔家门客。彼时匪患猖獗,官府顾此失彼。王家侄子王得仁据山为盗,意图再创辉煌。
某夜,王得仁率众闯入崔宅。崔猛正巧外出;李申自料难敌,脱身躲到暗处。王得仁等拿住崔妻并一众财货,大摇大摆地赶奔东山。李申喊来仆从,将一根长绳截成十长十短;长绳揣在身上,短绳交给仆从,叮嘱说:“先去东山,点燃绳子挂在树上。”仆从得令而去。李申尾随劫匪赶到村外,寻个机会混入其中;探知崔妻所在,姑且守在一旁。一行赶到山下,恰见山上火光点点。李申高呼:“不好,官府来也!”王得仁惊慌失措,只得率众西走。李申趁乱救出崔妻,一路护送回村;沿途点燃长绳用作疑兵,吓得劫匪不敢追逐。
崔猛归来后动员乡人,要寻劫匪复仇;结果只招来二十余人。崔猛恨道:“枉我平日周济尔等,如今崔家有难,竟然袖手旁观!”乡人不言,摆手苦笑而已。崔猛决意单骑讨贼。李申劝道:“兄长勿忧,小弟自有妙计。”命人捉拿王氏族人,割下右耳赶进山里。乡人大惊,怒问:“惹恼王得仁,不怕招来报复?”李申反问:“得仁来时,诸位是战,是逃?”乡人舍不下土地房屋,只得出钱出人、精心备战。崔猛又从县里借来巨炮、火铳,事先埋伏在村外谷地;待王得仁赶到,铳矢俱出,杀得贼人四散奔走,伤亡不可胜数。从此崔猛威名远扬,避乱者纷纷依附。远近贼人不敢来犯,村落乡人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