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连载了《腐观云·乱评诗》一至四,有朋友问,观云胆子不小,既然敢改杜牧、汪洙的名诗名句,后面还不拿李白杜甫的诗开刀?我答,都是玩笑,反正他们也不会打击报复。后来想“评诗”用词不当,明明是篡改嘛,还不如用观云“三篡”唐诗为好,所以后面的小品文就用此名了。
观云三篡唐诗(五)
话说观云正在自我陶醉之中,忽然胡瑶过来请教。观云一看,他从怀里掏出来的是一幅A4纸大小的彩色照片,双手托举呈上面前,看人家毕恭毕敬的样子,也不能不卖个面子。待仔细看时,那照片上正是陶然亭早春景色。两岸垂柳,一泓清波,几个古色古香的亭子,参差于绿荫之中;十数只欢快娇啼的飞鸟,盘旋于蓝天之下;湖面上点缀了三两条游船,小路上行走七八个游客。亭下丝纶低垂,隐约风筝飞舞,正是游春时节,一片和谐景色。观云又掏出老花镜再仔细观瞧,连说不错,画面干净利落,取景层次鲜明,构图错落有致,色彩饱和通透,我看可以给摄影杂志投稿了。
胡瑶洋洋得意地说,能得先生法眼垂青感激不尽!不过我来请先生点评的是马伟题诗,还没印在照片上,想征得先生首肯,修改得当,省的将来印出来露怯出丑。
观云心说我猜他绕来绕去的准得绕到诗词上,果然不假。有了前两招小胜他也有了底气,马先生作的是什么诗,能不能拿来我看?
胡瑶另取了一张A4纸递上前来,观云展目一瞧,没提头没落款的一首绝句,毛笔写的小楷十分工整。写的是: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观云心里这个骂呀,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他妈的这不是拿老夫开涮吗?这首杜甫的《绝句》千古称奇,别说教科书,就连幼儿园的孩子咿呀学语时就能背诵,拿这儿来跟我开涮!他正想发怒,骂他个狗血喷头也不为过,也不算理屈。但抬眼一看胡瑶那似笑非笑奸邪的嘴脸,看无常揶揄张的开合不上的嘴,不由得心思陡转。这帮人如此设局,不就是想让我嘬瘪子下不来台,看我的哈哈笑吗?我要是怒气勃发,岂不让他人趁愿?他们可能早准备好了,会说杜牧的诗能改,汪洙的诗能改,凭什么掏出杜甫的就翻车了?再说诗好不好是人家的事,改得了改不了是你的事,如何辩解?不但眼前丢人现眼,过往的言语也要让人耻笑!我宁可铜墙铁壁上撞个头破血流,也不能在陷阱里挣扎露丑!
观云游走于江湖多年,也确有独门绝技,转移话题是绝招之一,虽不能立时转圜,却能够剑走偏锋。只见他一挥长袖,手举那张白纸哈哈大笑,陶园雅集真是藏龙卧虎人才辈出,没想到竟能作出如此好诗!论意境、说对仗无可挑剔,听音韵、讲格律天衣无缝,马伟兄,这诗是你的手笔?
那边马伟和朱介装模作样的正在琢磨诗句,其实耳朵早挂在观云这里,等着和众人一起哄堂大笑呢。忽见观云狂笑大惑不解,听他一问诗的出处,心说决不能吞了钓翁垂饵,让他抓住把柄。于是微微笑道:不错,正是在下写的。话虽不多却模棱两可左右逢源。你点出杜甫诗来,的确是我书写的,你不明言,暗含诗是我写作的,让观云手抓空气无处用力。
观云见一计不成心生二计,再看照片和诗笺道,不知是胡兄先按诗意摄影,还是马兄要在照片上题的诗?马伟不假思索顺口搭音,当然是先有照片然后题诗,哪有写好诗词再找地方拍照的!观云道:着哇!论诗堪称佳作,论照少有匹敌,但这两者相加却驴唇不对马嘴、武大郎攀杠子上不去下不来了!
马伟胡瑶异口同声问道:怎见得?刚说的佳作转眼就成驴唇马嘴了?
观云道,摄照讲究遇景生情,瞬间抓拍,题诗讲究见图生义,画龙点睛。你看这照片本是典型的北方园林之旷美,看你的诗作,不正是江南风光之清秀吗?都是佳作却荒腔走板,难道绣花鞋套上金手镯能美上加美,林黛玉戴上紫金冠就锦上添花了?依我看这不是画龙点睛,简直是和尚穿嫁衣不着调!文不对题乃诗词之大忌,马兄号称诗词泰斗,怎么连小学生的知识也不知道呢?说罢哈哈大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随手一扬,那白纸随风飘向湖水,幸亏马伟一蹦老高抢了回来。
宋渊显然心知肚明,双手下压让大伙止住喧闹。这本是一个笑话,观云兄切莫嗔怪。既然这诗的确是好诗,摄影也出类拔萃,只是搭配不当,有高人在场何愁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只须老兄大笔一挥,想必能让诗画交融相得益彰啊!马伟也道,宋兄说的是,画是不能改照了,您看这诗是否有瑕疵,能删修润色吗?
这下把观云逼上了梁山。说这诗改不了岂不是自抽耳光?好在有“画不能改”这四个字垫底,给他找了辙,正好就坡下驴。只见他轻哼一声,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世上没有至善至美之人,焉有尽善尽美之诗?贾岛一首五绝不也是反复推敲,至今莫衷一是么!在座众人听了这话热烈鼓起掌来。宋渊道,老兄说得好!如果能当场把这首诗改了,而且要改的精改的妙,那必是轰动文坛一大快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