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阅微草堂笔记》时,我究竟意难平。临窗而坐,窗外梅花冻,夜色浓。
久之,心中,五味杂陈难排遣,随手打开抖音,那首红的发紫的歌曲《江湖夜雨十年灯》,摇着分明的节奏,踏着熟悉的旋律,浮云游走般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我泪目满面。
我不能不泪目,才读的《阅微草堂笔记》中慧黠女复仇的故事,与这首《江湖夜雨十年灯》歌曲,竟契合得鬼使神差!
“江湖夜雨多,十年飘零久”,约千年前,与好友黄几复相隔2000公里的黄庭坚,写下这首诗时,他的内心也一定如这个慧黠女一样,悲苦凄冷。“桃李春风一杯酒”,美好的东西总是行色匆匆的,如水易逝,“江湖夜雨十年灯”,痛苦的生活注定飘零久长。
慧黠女,一个仆人的女儿,父母被富户主人凌虐致死,为博富户欢心,她顶着众人窃骂,伺候富户饮食服用,事事得当,冶荡狎昵,无所不至。
“提着一盏灯,向着梦中走。”一个仆人的女儿,注定不可能接受过“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如此忍辱负重的教育,但她于心中,竟然点起了一盏明灯,坚毅地走上了追逐自己的梦想之路,纵然孤苦伶仃。
故事的结尾,让我们明白了此女的梦想:蛊惑即深,富户唯其言是听。于是,她引导富户追求奢糜浮华,散其家产十之七八;又搬弄是非,离间骨肉,使其一家人成了寇仇;接着,她宣扬《水浒传》中英雄人物故事,怂恿富户交通盗贼,致其因杀人被斩。行刑当天,此女携酒祭奠父母于墓:“双亲经常托梦指责于我,甚至咬牙切齿地要打我,今日你们可以明白我的所作所为了吧!”
她忍辱负重的目的,原来是为父母报仇雪恨。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慧黠女与父母阴阳相隔,孤苦无依的她,唯有隐忍不发,长远规划,最终才能实现自己复仇的梦想。这需要何等高超的智慧,需要何等巧妙的社会交往,更需要何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她不仅要与仇人虚与委蛇,取得仇人的充分信任,还要承受来自外界周围人的流言蜚语,甚至是父母魂魄的谩骂攻击。
如此一个弱女子,在那个男人主导的特权世界里,凭借着过人的聪明才智,巧妙地利用仇人,借仇人之手,解决仇人,此等智慧不能不让人肃然起敬!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不难想象,慧黠女的复仇之路,该是多么的坎坷困苦,且充满凶险,一着不慎,就有可能全盘皆输,招致杀身之祸。凡向着目标勇毅前行的人,都值得我们敬仰,何况这样的弱女子!她之坚毅,必须赢得我们的由衷敬佩!
其实,面对生活,如慧黠女一样,我们都属弱小者,我们的梦想也好,我们的前途也罢,不可能时时都有一盏明晃晃的灯指引,很多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影影绰绰、飘忽不定的,这极易动摇我们的心志,让我们半途而废。
慧黠女坚持了下来,她也明白自己的复仇计划不一定能够实现,但她已认定了目标,就算登楼孤独无助,就算奋斗之路凶险,就算自己会被黑暗吞噬,那又有何妨,“我们行色匆匆,不问西东。”只要心中有灯,就要朝着既定目标矢志不渝地前行。
“问自己的心,今生有何求……十年漱石枕流我与虎谋牵手。”现实与理想不乏矛盾,若一味难过与纠结,只会迟滞前行的步伐,不如点起一盏灯,抖一抖尘埃,抹把泪微笑着,继续往前!
“江湖夜雨十年灯,怎堪潦草过一生……”夜浓如茶,歌冽如酒,文厚如粥,窗前的我静静地听着,痴痴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