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联大:战火中铸就的中国教育丰碑
国难危机的时候,我们的教育精华辗转周折聚集在这里,形成精英荟萃的局面,最后在这里开花结果,又把种子播撒出去,所培养的人才在革命建设改革的各个历史时期都发挥了重要作用。这深刻启示我们,教育要同国家之命运、民族之前途紧密联系起来。为国家、为民族,是学习的动力,也是学习的动机。艰苦简陋的环境,恰恰是出人才的地方。我们现在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培养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培养有历史感责任感、志存高远的时代新人,不负韶华,不负时代。——习近平
在中国的教育史上,有很多创造奇迹的阶段与事件。其中,国立西南联合大学这个名字是永远不能缺位的。回望中国百年的教育发展史,尤其是现当代教育发展的历程,西南联大对中国现代教育带来的影响、给中国教育注入的血液,以及对中国社会的发展产生的影响,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作为特殊历史时期的产物,西南联大尽管仅存续了八年,但是其对中国教育、对时代发展所起到的作用用“彪炳史册”描述绝不为过。自七七卢沟桥事变始,日寇对中国大地的践踏就变得丧心病狂。轰炸、杀戮、掠夺,无所不用其极。可想而知,在国家和民族置于生死攸关的境地之际,社会事务的方方面面都面临危亡的境地,教育也在劫难逃。为了保护教育的火种,国家、社会和民间形成巨大的合力,各尽其能,书写了中国教育发展史上拯救教育的可歌可泣的历史,其中西南联合大学就是典型的范例。西南联合大学位于云南省昆明市,是中国抗日战争开始后高校内迁设于昆明的一所综合性大学。(校址在现在的云南师范大学内)
回望西南联大的发展史,从1937年11月1日到1946年7月31日,共存在8年零11个月。而从中国发展所经历的劫难看,这八年多的时间当是最至暗的时期,积贫积弱的国家遭受血雨腥风的洗礼、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在这样的时代环境下,保护大学或新建大学其艰难程度无法预期。就是在这种危局下,1937年11月1日由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私立南开大学在长沙组建成立的国立长沙临时大学在长沙正式开学。可是,由于长沙连续遭受日机的轰炸,长沙大学随时面临被轰炸的危险。为了保护教育的火种,1938年2月中旬,经中华民国教育部批准,长沙临时大学分三路西迁昆明。1938年4月,改称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从长沙到昆明,以当下的交通条件,没有多大的难度,但在当时的境遇下,完成西迁的难度不亚于难于上青天。之所以这样说,现实面临的困难即可佐证:徒步或舟船、翻山越岭、敌人的围追堵截……当时的文献资料对此次西迁有详尽的记载:“1938年,三校师生分三路西迁昆明,其中最动人的是湘黔滇徒步团——300余名师生徒步3600里,翻雪峰、越险峡,以脚步丈量山河,守护文脉火种。”
尽管远离战争的中心,但是,日军的飞机频繁的轰炸,联大的师生始终处于死亡威胁的境地。即便如此,也没有消磨他们孜孜以求、一心向学的精神。国家的贫弱、战火的滋扰,可以想见当时办学条件和学习环境的境况。“昆明校舍多为土墙草顶的平房、会馆、庙宇,宿舍拥挤潮湿,30多人挤在一间茅草房,无桌椅,学生课后只能去茶馆油灯下苦读;教授薪资微薄,物价飞涨,闻一多靠刻章补贴家用,朱自清清贫度日,沈从文以写稿维持生计,师生戏称‘教授越教越瘦’。”即使是在这种困境下,广大师生以“刚毅坚卓”的毅力、积极乐观的精神与天斗、与地斗、与敌斗。炮火连天、战火纷飞,并没有浇灭师生播撒文化文明火种的热情。“日机频繁轰炸昆明,校舍、实验室多次被炸毁,师生仍弦歌不辍,在动荡中坚持教学与研究。”因为是由清华、北大和南开三所全国顶级高校临时组成的综合性大学,学校是大师云集,而且以开放包容的思想处理各种学术关系。也正是这种学术自由之风拂面,才有了后来一批批栋梁之才的风起云涌。翻开西南联大的师生名录,文学院的冯友兰、闻一多、朱自清、沈从文,理学院的华罗庚、陈省身、叶企孙,法商学院的钱端升、费孝通等,皆是学界泰斗,他们为国家文、理、法商、工、师范等各领域的建设与发展做出卓越贡献;而在联大存续的八年时间培养的人才,据不完全统计,“联大校友(含附中附小)共有174人当选两院院士,包括杨振宁、李政道(2位诺贝尔奖得主)、邓稼先、朱光亚(“两弹一星”元勋)等;还有汪曾祺、许渊冲、费孝通等人文社科领域的大家”。“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除了培养学界栋梁,抗战期间,西南联大投笔从戎的有3000多人,他们奔赴前线或从事军工、情报、后勤等工作,以青春和学识守护山河,其中834人的姓名刻于“西南联大纪念碑”背面,被称为“西南联大八百壮士”。
从1931到1945,中华民族饱受日寇的侵略。正义终将战胜邪恶,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但是它给中华民族带来的创伤永远无法治愈。而在日寇侵略时期组建的西南联大在特殊的历史时期为守护国家和民族的文化文明的火种做出了永载史册的贡献。“抗战胜利后,三校复员北返,联大完成历史使命,其师范学院留昆独立办学,后发展为云南师范大学。1946年5月4日,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举行结业典礼,7月31日宣布结束,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迁回原址,师范学院留昆独立设置,改称国立昆明师范学院。1984年昆明师范学院更名为云南师范大学。”八年的联大教育创造了人类教育史上的奇迹,联大人用他们的身体力行和坚强的毅力诠释了“刚毅坚卓”的真意。
“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西南联大师生用战天斗地的实际行动阐释了梅贻琦先生关于“何谓大学”论述的深意。不论处于什么样的历史时期,教育,不管什么样层次的教育,培养能够挺直腰杆、敢于担当的富有家国情怀的“人”当是应有之义,至于外在形式只是一种衬托。特殊历史时期的西南联大,为国家、为民族保住火种,他们用行动赋予了“刚毅坚卓”的新时代意义。“刚毅”,《礼记·儒行》这样解释:“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联大以之为校训,就是要求师生做一个无私无畏的人,即所谓的“无欲则刚”,对物质世界或他人保持自己的主体性,同时也尊重他人的主体性,激励人坚忍不拔,刻苦自励,追求真理,建功立业;“坚卓”源于成语“艰苦卓绝”。“坚卓”是指人的精神修养的一种境界,要求人心之坚定,刻苦自励,勤奋学习,卓然成家,但又不慕名利地位,铁骨铮铮;不好为人师,不强为人师,而能谦恭和蔼,待人以诚,循循善诱,能移风易俗,成人之美。其目标就是保持人的主体性、人的尊严、人的价值,充分体现大学的人文精神。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所处的时代,正是强敌入侵、民族危亡之时。很显然,“刚毅坚卓”的校训是特定时代精神与普遍的大学精神的结晶。联大的校训是联大培养什么样的人的目标所指,也是联大人精神的写照。毋容置疑,这四个字蕴涵的深意、包蕴的精气神放在当下的教育场域同样具有积极的意义。 新时期的教育,如果能够培养一批批具有“刚毅坚卓”精神的人,也是对联大精神的一种传承。
在西南联合大学的纪念馆漫步,品读一段段介绍联大师生与“天灾人祸”作斗争的文字、欣赏一幅幅记录联大师生学习生活的照片、浏览一张张写满联大教育取得的显赫功绩的图文公告,沉浸在联大校歌催人奋进的旋律中,八年联大师生的音容笑貌似电影的快闪在脑海中回放。今天我们满怀敬意瞻仰联大留下的点滴影像,除了铭记他们为国家为民族舍小我成大我的无私无畏的博大情怀,更应该接续他们对教育投注那份赤诚。国临危亡而不倒,源于教育唤起民众的觉醒。不论是乱世还是治世,教育垒筑的精神大厦是支撑国家和民族屹立不倒的“中流砥柱”,西南联合大学八年抗争史就是鲜活的实证。最后,让我们一起在西南联合大学的校歌中与联大作短暂的告别:
《满江红》
罗庸作词,张清常作曲
[引]八年辛苦备尝,喜日月重光,顾同心同德而歌唱。
[校歌词](满江红)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
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
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
便一成三户,壮怀难折。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
待驱除仇寇复神京,还燕碣。
[勉词]西山苍苍,滇水茫茫。这已不是渤海太行,这已不是衡岳潇湘。
同学们,莫忘记失掉的家乡!莫辜负伟大的时代!莫耽误宝贵的辰光!
赶紧学习,赶紧准备,抗战,建国,都要我们担当,都要我们担当!
同学们,要利用宝贵的时光,要创造伟大的时代,要恢复失掉的家乡!
[凯歌词]千秋耻,终已雪;见仇寇,如烟灭。
大一统,无倾折;中兴业,继往烈!
维三校,如胶结;同艰难,共欢悦。神京复,还燕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