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开那扇锁芯老旧的防盗门时,阿 K 没费什么力气。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但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他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职业”的警觉让他先扫视了一圈客厅,确定无人,才推开虚掩的卧室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女人躺在床上,姿势平静得像是沉睡。妆容精致,黛眉轻扫,唇色是恰到好处的豆沙红,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素色连衣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如果不是床头柜上那个翻倒的琥珀色药瓶和半杯水,阿 K几乎要以为这个女主人只是在午睡。
女人睁开了眼,瞳孔里映出他黑色的身影,却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死水。阿 K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腰后的工具包。但女人没叫,也没动,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阿 K喉咙发干,“不怕?”
女人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个笑,很淡。“怕什么?”声音沙哑,有气无力,“正好,你帮我看看,门锁好没有,省得等会儿野猫野狗进来。”
阿 K 愣住。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头柜,拿起那个药瓶。全是英文,密密麻麻,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费力辨认。标签上写着一长串他看不懂的化学名,但他看到了“Vitamin”这个词,还有“Dietary Supplement”。维生素?膳食补充剂?
他又仔细看了看剂量和说明,心里有了数。这玩意儿吃一把也死不了人,顶多拉几天肚子。
“这不是安眠药,”他把瓶子放回去,声音有点涩,“是维生素片。”
女人的瞳孔终于动了一下,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尴尬?“不可能,我费了好大劲儿买的。”
“你自己看。”阿 K 指了指瓶身,“全英文,但‘维生素’我还是认得的。你被代购骗了。”
女人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回枕头上。她盯着那瓶子看了半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不知是羞还是愤。沉默了一会儿,她哑着嗓子说:“柜子里……最上面,还有一瓶。”
阿 K本来应该立刻去翻找财物,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但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衣柜,在最上层隔板的一个旧铁盒里,找到了另一瓶药,白色的塑料瓶,标签简单,确实是安眠药,开了封,少了几粒。
他把药瓶递给她。女人接过去,倒了半瓶出来,在手心,就着那半杯凉水,仰头咽了下去。然后她重新躺好,拉了拉裙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完成了一项仪式。她又闭上了眼睛,这次呼吸更浅了,仿佛真的在等待什么。
阿 K 不再看她,转身开始在屋里搜寻。这女人显然是有备而去,值钱的东西都放在显眼的地方:抽屉里的现金,首饰盒里的金项链和几枚戒指,甚至桌上还有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他手脚麻利地将这些东西扫进自己带来的黑色背包里,动作快而无声,这是多年练出的本事。不到十分钟,屋里值钱且便于携带的东西几乎一扫而空。
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阿 K拉开门,走进了楼道。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往下走了几级台阶。
然后他猛地停住了。
指纹。
他刚才碰过床头柜上的药瓶,碰过她的衣柜,甚至那瓶安眠药的瓶身上,肯定也留下了清晰的指纹。他没有戴手套!今天出门太急,他居然忘了带那双薄橡胶手套。
如果她死了,警察立案调查,现场这些指纹会指向谁?一个有过入室盗窃前科的人,出现在一个自杀现场?偷窃和谋杀,那完全是两个概念。谋杀……他打了个寒噤,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操!”他低骂一声,扔下背包,转身就往楼上冲。他跑得气喘吁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他用力拍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他冲进卧室。
女人还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但胸口还有起伏。阿 K 一把掀开被子,女人被他粗暴的动作惊醒,茫然地睁开眼睛。
“起来!”他低吼,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你不能死在这儿!跟我走!”
不由分说,他扯过旁边一件外套裹住她,几乎是连拖带抱地把她弄下了楼,塞进停在路边那辆破面包车的后座。一路闯了两个红灯,他把车开到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室。
“医生!医生!她吃药了!”他冲着护士台大喊。
一阵兵荒马乱。洗胃,输液,监测。阿 K 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感觉腿有点软。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拿着单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是病人家属?男朋友?”
“不,我不是……”阿 K 下意识想否认。
“先去把住院押金交一下,”医生把单子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病人需要留院观察,你是送她来的,联系不上其他家属,你先负责。五千。”
阿 K看着手里的缴费单,又看看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他的“收获”都扔在楼道里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三千多块现金,是他预备给这个月房租和伙食的。
他默默地走向缴费窗口,把现金递了进去。小声说:“我目前只有这么多了,先缴一部分,剩余的我马上想办法。”“那你尽快,一旦余额用完了,是没办法继续治疗的。”窗口收费人员一脸淡漠地说道。阿K的钱包彻底空了。
接下来的两天,阿 K 被迫留在了医院。他还从他兄弟那,借了3000块。2000缴费,剩余1000,这两天零花。
他倒想走来着,但医生护士一口一个“你女朋友”,他解释不清,而且女人醒了,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眼神里没了最初的死寂,多了一丝困惑,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此刻,他不能走,要走也至少要等她能照顾自己了才行。
他给她打饭,帮她叫护士换药,甚至在夜里她做噩梦惊醒时,笨拙地递上一杯温水。女人话不多,偶尔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发呆。第三天傍晚,他端着粥走进病房时,女人正靠着枕头,看向窗外渐沉的夕阳,侧脸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比第一次见面时真实得多,带着一点脆弱,和一丝释然。
“谢谢你,”她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阿 Kr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温热柔软。他触电般缩回手,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他想起那天扔在楼道里的背包,里面那些财物,大概早就被人拿走了,或者干脆被清洁工当垃圾收走了。他什么都没得到,还搭进去五千块,以及三天的提心吊胆和劳心费力。
亏大了。
但看着女人慢慢喝下那碗热粥,脸颊恢复了一点血色,他心底某个地方,却奇异地松动了。像是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窗外,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