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录》47
卷之三致知（格物穷理）1
1 伊川先生《答朱长文书》①曰：心通乎道，然后能辨是非，如持权衡以较轻重。孟子所谓“知言”②是也。心不通于道，而较古人之是非，犹不持权衡而酌轻重。竭其目力，劳其心智，虽使时中，亦古人所谓“亿则屡中”③。君子不贵也。（《河南程氏文集）卷五，页七下）
江永曰：此言心未通道，未可轻论古人是非也。欲通乎道，穷理而已。后言穷理者，或论古今人物而辨其是非，又即以此为穷理。④意与此异。盖彼欲究其是非之实，而此则亿度较量，理未明而强辨论也。亦因长文之失而告之。（《近思录集注》卷三，页一上）
译文：
程颐给朱长文的复信中说：心与圣人之道相通，然后就能辨别是非了，就像拿着秤去称物体的轻重一样，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能够辨析他人言辞”。如果心不与圣道相通，而去评价古人的是非，就像不拿秤而去估量物体的轻重，用尽你的眼力，辛苦你的心智，即使偶尔估量对了，也不过是古人说的“瞎猜而每每能猜中”,君子是不看重的。
笔记：
心和道是辨别是非的关键。只有心与道相通，我们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否则，即使我们再努力，也不过是碰巧符合中庸之道而已。
①据茅星来（《近思录集注》卷三，页一下至二上），长文来书云：“上能探古先之陈迹，综群言之是非，欲其心通默识，固未能也。”故伊川以通与不通之得失告之。《伊川文集》卷五，页六下，《答朱长文书》下有注云：“或云明道先生之文。”
②赵岐（二O一年卒）注“知言”谓“我闻人言，能知其情所趋”。朱子则云：“知言者，尽心知性，于凡天下之言，无不有以究极其理，而识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也。”（《孟子集注·公孙丑第二上》第二章）
③《论语·先进第十一）第十八章。忆，通胆。④详见本卷，第九条。
2 伊川先生答门人曰：孔孟之门，岂皆贤哲？固多众人。以众人观圣贤①，弗识者多矣。惟其不敢信己而信其师，是故求而后得。今诸君于颐言，才不合则置不复思，所以终异也。不可便放下，更且思之，致知之方也。《河南程氏文集》卷五，页十七上）
朱子曰：学者未能有得，当谨守圣贤训戒，以为根基。如程子所谓“不敢信已而信其师者，始有寄足之地。不然，则飘摇没溺，终不能有以自立也”。（《文集》卷四十九，《答糜彻粹第二书》页二十一下）
译文：
程颐回复其门人的信中说：孔孟的门徒，哪能都是贤哲?当 然更多的是常人。以常人去看圣贤，不能认识的地方多。只因他们不敢相信自己而相信老师，所以能通过探索而后得圣人之义。现在诸位对我程颐的话，才有看法上的分歧，就丢下不再思考，所以最终还是不同。不可放下，而应深入去思考，这就是获取知识的方法。
笔记：
保持谦逊，不盲目自信，遇到疑惑就深入思考，在不断的思索中去致良知，去探寻事物的本真，这样才能在求知的道路上不断前进，让内心更加明澈，离圣贤之道也更近一步呢。
①指孔孟。
3 伊川先生答横渠先生曰：所论大概，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宽裕温厚①之气。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故意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明所照者，如目所睹，纤微尽识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于物，约见仿佛尔，能无差乎？）更愿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当条畅。（《河南程氏文集》卷五，页四上）
朱子曰：答书之中云，“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盖横渠却只是一向苦思求将向前去，却欠涵泳以待其义理自形见处。如云“由气化有道之名，③，说得是好，终是生受辛苦。圣贤便不如此说。（《语类）卷九十九，第三条，页四O二三／二五三二）
译文：
程颐回复张载的信中说：来信所讨论的大概而言，有苦心极力追求学问的气象，却缺乏宽容温厚的气度。不是聪明睿智的明察，而考究摸索到了这个地步，所以理解多有偏失，言辞也多有窒碍不通的地方，小的差错时时出现。所以希望进一步完备地思索考虑，深入地体会义理，日后思路自会条畅的。
笔记：
与其费力考索，不如涵养心性。在涵泳义理中，让心体如春风般条畅舒展。
①一本作“和”。
②细字为《伊川文集》本注。
③《正蒙·太和篇第一》，《张子全书》卷二，页三下。
4 欲知得与不得，于心气上验之。思虑有得，中心悦豫。沛然有裕者，实得也。思虑有得，心气劳耗者，实未得也，强揣度耳。尝有人言，“比因学道，思虑心虚”。曰：人之血气，固有虚实。疾病之来，圣贤所不免。然未闻自古圣贤，因学而致心疾者。（《河南程氏遗书》卷五，页四上）
茅星来曰：此因上盲心气有宽裕劳耗之不同，而类记之也。益尝有人盲于程子，而程子语之如此。“比”，近也。心，五脏之一也。与他处解作神明主宰者不同。学道思虑心虚者，言因学道而思虑以至心虚也。血气平和则无疾。虚是不足之疾，实是有余之疾。心疾即心虚也。心过用则虚，虚则成疾，故曰心疾。（《近思录晨迁）卷三，页三上）
译文：
要想知道是不是真有收获，可以从心力气血上得到验证。当你思考有得时，心中喜悦，心力气血充沛丰裕那是真实有得。当你思考看似有收获时，心气有很多耗损，实际并没有真实的收获，只是努力揣测而已。有人曾经说过：“近来由于学习圣人之道，思虑过重而心气空虚。”我认为：人的血气，固然有虚有实。 疾病的发生，即使圣贤也不可避免。但没听说过自古以来哪位 圣贤因为学道而导致心病的。
笔记：
心性的修养应该注重内心的体验，而不是心力的消耗。圣贤之学不应该导致心疾，反而应该通过学道使人心更加宁静和充实。
5 今日杂信鬼怪异说者，只是不先烛理。若于事上一一理会，则有甚尽期？须只于学上理会。（《河南程氏遗书》卷二下，页三上下）
朱子曰：神怪之说，学者未能自明，鲜有不惑者。学者惟当以正自守，而穷理之有无，久久当自见得。（《语类）卷九十七，第九十四条，页三九六八／二四九八）
译文：
现在相信鬼怪邪说的人，只是因为没有事先考察事理。如果每一件事都逐一揣摩，什么时候才有一个尽头呢?只需在学习上去理会就可以了。
笔记：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会相信一些迷信或者怪异的说法，这些说法往往缺乏科学依据，只是因为没有通过真正的学问去思考和理解。程颢先生认为，这些人之所以会被这些说法所迷惑，是因为他们没有先去明察事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够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一一去分析和理解，那么这些事情就不再是无穷无尽的，而是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的。
程颢先生更进一步指出，我们不应该仅仅停留在对事情的理会之上，而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问的研习上。因为学问能够帮助我们看清事物的本质，明白其中的规律。当我们专注于学，不断提升自己的心智和认知时，就能以理性的思维去看待世界，不会盲目地去相信那些没有根据的说法。
6 学原于思。（《河南程氏遗书》卷六，页一上）
朱子曰：“学原于思。”思所以起发其聪明。（语类》卷九十六，第二条，百三九O七／二四六O）
译文：
学问来源于思考。
笔记：
学习如同种树，思考就是浇灌的水。没有思考的学习，就像无源之水，终将枯竭。让我们在读书时多问几个"为什么"，在做事时多想几个"怎么办"，这才是真正的"学原于思"啊。
净心斋笔录
二0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