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年关,刚刚雪霁,空气中都弥漫着年的味道。由于我的出生,更是给这个年添了喜气。
母亲躺在炕上坐月子,祖母一边照料着母亲,一边张罗着年货。她的儿子,她的丈夫,我的父亲,过年就要返家,家里的两个女人,不,三个女人的心中都难掩喜悦!
我的父亲还不到而立,听说他英俊挺拔,果敢有谋,然而家境堪忧。祖父育有二男一女,未能创下丰厚的家业。我的父亲是长子,小姑已经嫁人,小叔跟父亲一起在关外站柜。
我需要解释下什么叫“站柜”。我的村庄,坐落在太行山脚下,听祖母说,太行山是座神山,山里盛产各种药材,有地黄、柴胡、党参、酸枣仁、连翘、蒲公英等等。靠山吃山,村里的男人们往往结伴外出,或父子爷俩,或兄弟多人,推上独轮车到山东、河南或者更远的地方贩卖药材,贩卖了药材再进点山货,从年初跑到年尾,然而,纵然是这样举家付出的壮举,却收效甚微,很多家庭仍旧挣扎在饥饿线上。
直到乡人武氏弟兄五人推着这倔强的独轮车闯出了关外,才发现东北是一大片待开发的宝藏土地,于是在黑土地上落下了脚,开创了第一个小小的药铺。药铺的生意出奇的好,这个消息如同晴空的炸雷,惊响在村庄的上空。贫穷而四处碰壁的男人们,仿佛看到了光亮,毅然地北上。他们犹如攻城掠地的将军,带着父兄、亲友,在一个又一个东北的市镇上开设药铺,复制着财富的传奇,直至村里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投身到这壮烈的事业中。
我们叫关外的药铺为“柜上”,在药铺里干活就叫“站柜”。村里的男儿郎到了十三四的时候,就会到关外的柜上当学徒,学徒三年后就是劳金、掌柜,凭能力逐年而升。从一文不值的小学徒,到叱咤一方的大掌柜,甚至还能翻身当上东家!哪个男儿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呢?
祖父在别人的药铺里辛劳一生,终于攒够了资本,壮着胆子也开了一个药铺。没承想他积劳成疾,药铺才开张,就撒手人寰。于是,在德泰大药局刚升到掌柜的父亲,只得子承父业,撑起祖父的心愿。同时,也叫回了在通化当劳金的小叔。
在父亲和小叔的经营下,祖父的小药铺活了下来,并且小有起色。由于母亲临盆在即,父亲交代小叔守好药铺,便匆匆踏上回家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