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会经历这样的场景:仅仅穿着攀岩鞋,外加为了更好地抓点在指尖抹上些镁粉,这样的一个男人(或女人),与悬崖进行对抗。对于我这样仅仅从高处向下望就觉得晕眩的人来说,无法想象,在生死之间跳舞是怎样的激动人心。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将生死置之度外,却为了似乎毫无价值的事情。然而价值,对于攀岩者,都毫无意义。他们在悬壁上跳舞,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专注于下一个着点,哪有功夫去想价值的问题?他们不热爱生命吗?不是,尽管生死一瞬,与我们相比他们更靠近死亡,然而对于生命的热爱,我们是无法比拟的。有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才是对于生命的热爱?努力延长生命,获得更久,却不能称之为热爱。因为生命的长度始终有限,哪怕延长再久,或者如何逃避,总是要面对死亡。因此热爱生命,更多的是让自己在生命之中追求自己所渴望的,并拥有更多。更多什么?是体验,是经历,是奉献,所有人的答案不同。对于攀岩者来说,是挑战与激情。而对于死亡,谁不怕呢?只是“至少他死的时候正在做他挚爱的事”。几乎所有徒手攀岩者不得善终的命运仍旧警示着后人,可他们传奇的人生经历也在鼓舞着后来者。在短暂的生命之中,他们拥有自己,拥有热爱,也拥有一切。
可对于徒手攀岩者来说,他们也并非对生命肆意妄为,并非缺乏理性,更不是拿生命作为赌注。这对我们来说,是蔑视生死的冒险,而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确保足够低风险的挑战。亚历克斯——纪录片的主角,挑战最强绝壁酋长岩的胜利者——宣称:
我不喜欢冒险。我不喜欢越过双黄线。我不喜欢赌。
我总是把风险称为实际上脱落的可能性,而后果则是如果你做某事之后一定将会发生的,所以我试着让我的无保护独攀保持低风险。也就是说,我不太可能脱落,如果我脱落,则会有极其严重的后果。
首先,做有足够的准备,有足够的能力,加上勇气,然后前行。这与我们做任何事情并无不同,我们总是可以确保低风险,不同的是徒手攀岩的失败将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最后,关于恐惧。
我跟其他人一样,会感到害怕。危险令我恐惧。我的回答还是和过去一样,如果我有什么天赋的话,那就是,在不容许出错的情景面前,我能够不自乱阵脚。我莫名的就知道,在一些关键时刻,比如2008年在半穹顶“感谢上帝平台”上方的那些动作卡壳时,我该如何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从容面对它。
你不是在控制你的恐惧,你只是在努力摆脱恐惧。人们都在说要努力克服自身的恐惧,而我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我通过不断地反复练习动作,来拓展我的舒适区。我会尽力消除恐惧,直到压根感觉不到恐惧。
恐惧的敌人,是专注,当你专注于下一个落脚点,专注于手脚,就会忘记自己身处生死之间。没什么时间给你惊惧,更不会有什么功夫去幻想悲剧。当心脏的跳动成了主旋律,每一次喘息都让自己挣扎出更深一份力量,当所有的崎岖被抛在身后,当全神贯注与将所有动作做到毫无差错,恐惧便无影无踪了。
我敬佩这样的人,也知道自己不会成为这样的人。但知道这世界上有这样的壮举,便觉得在自己的生命之中也没有什么值得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