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所以夹带私货的时间比其他老师更多一些;语文老师是个年轻的母亲,所以提及孩子的时间也比其他老师更多一些。当这个孩子身体不太好,她又因为工作无暇照顾时,全班跟着哽咽的她沉默的时间也就更多了一些。周国平也有个身体不好的女儿,还专门写过一本书,所以在还没被她厌弃的时候,她总是爱提周国平,这算是我读周国平的缘起。
让我自己也比较吃惊的是,十几年过去了,我甚至还能记起那些书名,《人与永恒》,《风中的纸屑》,《守望的距离》什么的。现在我想明白了,高中的阅读量大概是我的巅峰了。我自己是买过一本的,叫《适宜的位置》,当时还不知道周国平是研究哲学的,青春期的我对着不能通读的文字只能感叹和他有着思想的鸿沟。但我会时常想起其中的一篇文章——《丰富的安静》。
现在我觉得,人生最好的境界是丰富的安静。——周国平《丰富的安静》
有那么一些时刻我觉得我是处在丰富的安静中的。
那应该是我和瑶仔第一次出游,去的是西塘。12年的西塘还没有大规模商业化,古镇上的店铺还是江南水乡旧时的模样。第一天早晨飘起了小雨,我和瑶仔坐在一家早餐店里点了一碗馄饨,馄饨皮很薄,几乎透明,我拿勺子搅了搅,它们就像一尾尾小鱼游动了起来,耳边传来邻桌偶尔的细语,吃饱了也不急着走,便出神地看向木板门外,看着天空长出雨滴,石板上长出青苔。
那两年,瑶仔总是煞有介事的打电话来和我说,你赶快来吧,再不来鼓浪屿就要收费了。彼时,我正结束了一段无人可诉的暗恋,在火车上我还想着新区的合欢花终究该落了。有几个晚上是回瑶仔的学校,每次都赶着最后一班轮渡过海。鲜少坐船的我就爱跑到甲板上去吹海风,身后渐行渐远的城市灯光闪烁,眼前的大海深邃沉默,只有浪花孜孜不倦地配合着发动机在船身画出一道道蕾丝白边。瑶仔塞给我一个耳机,说给我听几首最近她超爱的歌,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好妹妹乐队,后来回去的火车上一直都循环着“你说相思它赋予谁……”。咿咿呀呀的戏腔和民谣曲风出奇的融洽。
在曾厝垵的那一晚,我和瑶仔沿着海边的栈道一边抱怨着自己是夜盲症,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沙滩上有不知何处来的小狗,跳跃的小黑影逐渐淹没在夜色中。我俩吹着海风,骑着单车在环岛路上,回去的时候在街口的大货车那买了一个大芒果,坐在旅店的庭院里,正打算好好享用时却停电了。
在鼓浪屿的一夜,和大部分游客一样,选择蹲在沙滩上捉螃蟹,当然一无所获。很晚我俩才吃完海蛎煎和烤生蚝荡悠着回旅店,路上瑶仔还勾搭了一只猫。不出所料的我们又迷路了,在别人的带领下走了很远才找回旅店。旅店是那种极简陋的床位房,还是老式的木质地板,风扇和蚊帐的配置。在外面旅游的时候我喜欢早起,每次旅游我都是收拾完后,才正襟危坐地对瑶仔说:“xxx,你好起床了。”那天是返程了,我起来的时候感受着夏季清晨独有的微凉,踩着吱嘎响的木板走出房间,客厅外长长的楼梯尽头有个小花园,庭院里花木葳蕤,淡淡的晨光笼罩着并不平整的红砖和一个小天使雕像。
泰戈尔说,外在世界的运动无穷无尽,证明了其中没有我们可以达到的目标,目标只能在别处,即在精神的内在世界里。正如法喜寺大门门匾上写着的那句“莫向外求”,这些年和一些朋友也渐行渐远,也许很多人就是只陪你走一段路,甚至没有告别,仅仅是再也没弹出过的聊天框,仅仅是再见而没有如期归来,这正是离别的意义。现在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我越来越能体会丰富的安静了,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吃饭,不用配合任何人,不用严格计算出门的时间,想到了就去做,懒惰了就呆着。
我是个爱热闹的人,但最终和安静握手言和,就像此刻窗外下着雨,我安静的想念你。(致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