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苦难的背后--评《在其香居茶馆里》

《在其香居茶馆里》是沙汀早期所创的一部短篇小说。当时正处于抗战时期,国民党进入四川,蒋介石利用保甲制度和袍哥帮会,控制着“大后方”。沙汀生活在四川西北的小城镇,幼时经常随舅父出入士绅豪门之家,熟悉权势阶层的腐败情形。而《在其香居茶馆里》一文就是他在看到各种新旧痼疾,阻碍抗战,阻碍改革的不良现象后所创作的用来指明这些现象、精细描绘当时社会现象的作品。

就内容和所反映的思想来看,《在其香居茶馆里》的成就是很高的。全书由多个小故事组成,内容各不相同,各个故事中的人物似乎也没有明显的联系,每个故事都是孤立安排,但其深层次的内涵和所表达出的思想与情感却有着隐秘的联系。土饼中,一个凄惨的女人形象展现在我们面前。被炸弹炸死的丈夫、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子,生活的苦难疯狂而无情地碾压着这个妇人。怀着希望奔往集市,却只能带回路上用泥土做的土饼。兽道中赤裸着下身,拖长调子吼着“嗨!给你们说她身上不干净!——我跟你们来呀!……”的魏老婆子。战争时老百姓的苦痛就这样真实地展现在我们眼前。“两眼墨黑,见钱就拿”的方治国,蛮不讲理的有钱又又势的地方绅士刑幺吵吵。统治管理阶级的腐败暴露无遗。内容真实且极具讽刺意味,《在其香居茶馆里》是真实的社会生活写照,它直面苦难。

它内容真实而思想具有批判的全面性而不是偏激感,从书中我们可以看到人民群众对日本帝国主义满腔义愤与抗争行为,也可以看见百姓愚昧丑陋的一面,他们可怜的同时却又可恨。他们被蒙蔽鼓中,在封建制度所形成的囹圄中无法脱身;他们在神像的舌尖涂满烟汁;他们懦弱而攀附权贵。我们看到统治者以抗战为名,争权夺利,巧取豪夺的事实,却也看到那些处于贫困地区却不愿离开,坚守自己岗位,将自己一生奉献到为人民造福的事业中去的官员。该小说创作的矛头直指国民党反动政权,指向一系列反动的政策,揭示了国统区黑暗、丑恶、腐败现象的根源,却又不仅仅只指出,揭示这些。它直面苦难而反思苦难,它揭示苦难背后的东西也试图消灭苦难背后的东西。

就其对读者的积极影响来看却是有所欠缺的。各故事主要是在展示人民的苦难和现实生活,而少出现改变苦难的人。与五四时期的作品相比,它缺少清醒的人,缺少狂人。《在其香居茶馆里》更像天宝年间那群最先感受到衰败景象到来而只是冷眼旁观,走向写实的诗人。沙汀虽发出讽刺的声音但其号召作用和在对读者的警醒和激励作用还是不够的。一个好的作品,应该善于反映现实的同时也善于激励人民产生能动作用,尝试改变社会。

观其文笔,没有别的作家硬捉来的那些知识分子所有的长篇大论以及按着逻辑排得很好很整齐的有训练的词句,整体语言的口语化和地域化特色鲜明,不加藻饰显得自然而接地气,有一种独特的乡土气息。文学作品由作家创造,但文学价值的最终实现,是通过读者阅读和接受完成的。因南方地区口语方言差异较大,以及时代的变化与发展,文中出现的方言词汇与过去时代的特有名词给读者在阅读上可能会造成些许困难。除此之外,在人物形象的描写上似乎缺少美感,文学具有审美价值,艺术需要经过加工。描写人物的形象不一定要用“油黑的面孔上生着几颗面疱。便在清闲的时候,他也只会挤着面疱里的油脂消遣”这种词句。丑陋的事物在美丽的事物的形容下也是可以实现的。例如雨果对一个女子的描写是这样的:“双眼无神,又大胆又猥贱,整个形象是个先天不足的少女,而那眼神却像个堕落的老妇人;50岁和15岁相混淆,这种人集软弱和可怕于一身。而一朵沾满污泥的玫瑰也是对其最好的形容。”虽然朴实无华是乡土小说的特质,但《在其香居茶馆里》缺少文学语言美的事实是不能否认的。

虽然提出了本书存在的一些问题但其对现实生活真实直接细致的刻画和其具有的沉郁厚重的讽刺学品格确实达到了很高的高度。沙汀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现代现实主义文学巨匠。《在其香居茶馆里》是真正写给人民的小说。除此之外我们更能看到的是中国人的善于反思,善于直面黑暗最黑处的品格。我们愿意直面,我们敢于直面自己缺陷之处,我们走向淤泥最深之处,然后找到一颗闪亮的星星。这样伟大而难得的品质是其他国家所少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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