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次问父母：一辈子从大地里强硬地刨出一家子人口粮和日常用度，最后躺倒在山窟窿里，谁还会来坟前一次次打扰？
父母说：最初来的是草籽，在杂石格拉里寻找泥尘。找到粘附机会后，就与周边的枣树和残剩的刺蓟麻建立良好关系，共同追求茂盛之路。此后来的是麻雀等留鸟，因同伴被竖立的小网内谷物诱骗后，便很少再来陪伴。而今，只有风、蝴蝶、知了和蟒蛇来采信，过问什么时候才能把埋在泥层下的旧锄头擦亮，把田埂上的脚印重新踩实，让山窟窿里的梦，再顺着藤条爬回晒谷场，落在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上。
公交车上互相让座的九十岁以上老人
又问：前来纷扰的对象中就没有地神和天仙？
父母说：地神是这江南硬邦邦的泥！你爹当年攥着犁铧啃过的田埂，你娘攥着镰刀割过的稻茬，全是他的筋骨。他不搞虚的，梅雨冲不垮坟头的土，台风拔不动碑前的竹，谁要是敢动这坟茔半分，他就让田埂裂口子，让稻穗空瘪瘪——他是这方土的魂，硬得像你爹的脊梁骨。
天仙？那是戏文里的软蛋！你看坟头那只黑蝴蝶，翅膀上沾着的是你娘烧锅的灶灰；听那蝉鸣，是你爹骂天旱的粗嗓门；还有那盘在桑树上的乌梢蛇，吐着信子盯着的，是你爹遗落的铜烟袋。哪来的天仙？都是咱们一家子没撒完的硬气，顺着风砸在田埂上，顺着雨砸在稻叶上，砸得这江南的土，都带着咱们家的劲儿！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