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爷孙万龄》第二十九章:三奇陈大头,点穴龙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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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老板陈大头,头大是出了名的,赶集上店的经过酒馆免不了把脚步放慢,把眼珠子拉直,放慢了还放,拉直了还拉,一为吸溜吸溜鼻子闻一闻酒香,二为看陈大头的头。
陈大头的头颇有些学问,你要不看能后悔几辈子。
说这话的,是街西头老郭家饭店对门的那个汪老先生。叶马那个教书的先生刘遒说的有点不一样,他说陈大头的头是当今一绝,你要是不看呀,就跟没见过太阳样,心眼一直发霉。
陈大头的头有三奇。囟门打小都没合拢过,有个能插根香的气眼。酒馆的棚顶上吊一块破布手绢啥的,陈大头一绷嘴,一瞪眼,一憋气功夫就来了,那破布手绢就摇就摆,摇了还摇,摆了还摆,自成韵律,自有节奏。一旦嘴不绷了,眼不瞪了,气不憋了,那破布手绢也就静止不动稳如泰山。
陈大头的头,能在突然之间凸出一个大青包,两个鹅瘤大小,青紫青紫有点想冒血那种。小时候的陈大头,古庙会上也喜欢挤在人堆里看大戏,挤了还挤。他本想往里挤挤能看个真切,能听个明白。谁知事与愿违心想不成,越往里挤越看不见听不清,看到的都是人腿,听到的大都是卜卜卜放屁声。好心人就劝他到场外离远点就能看到,越近越看不到。还有更文雅的就劝: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跳出去跳到山外看。看戏也叫听戏,站远处看,是能看到不假,可那些唱腔,那些道白,那些情趣,你是听不真切自然也体会不到。
有那不怀好意地就戏他,你这不到三尺高看啥戏,听突喳子叫听蛤蟆唱还凑乎,你看你都钻我裤裆里了……
陈大头的想法和身体发育极不同步,想法丰盈瓷实,身子猥琐矮小。但不是说陈大头压根就不会生气,就不会发怒。一旦陈大头生气了,发怒了,转眼间就会电闪雷鸣天塌地陷。有些不怀好意地戏谑,陈大头能忍也就忍了,还有些他就忍不了。换句话说就是他陈大头不想忍了,就爆发报复的炸弹。至于什么时候该忍,啥时候不忍,这要看陈大头的情绪。人的情绪靠外部的什么东西触发、撩拨和挑逗,不然就像一条沉入水底的大鱼,很难见到真容。
陈大头发怒了,伸手去拽那人裤裆,拽了还拽,拽得那人的叫声盖过锣鼓家什的响声。看戏的所有目光潮水样哗啦一下扑打过来。台上唱戏的只顾唱,规规矩矩正儿八经有板有眼,全然不顾台下的戏。
那人潮不住嫌疼,一边叫一边拿手去掰陈大头手,无奈掰不掉,跟老虎钳子钳住样。掰不掉就打他头,其实只是拍几下。就这坏了,把陈大头的头拍大了,头顶长起一耳巴子长的鹅瘤。结果,那人赔陈大头一斗秫秫,一斗小米,一斗荞麦了事。因此打小混个外号陈三斗。谁要是无意中惹恼了他,头上长了鹅瘤,不拿三斗粮食赔偿,你叫亲爹也脱不了干系。
再后,陈三斗的名号就被大头龟替代,直到终老。其实,陈大头头上起包跟气眼出气一样一样,只要一绷嘴,一瞪眼,一憋气就长出来,再拿手轻轻一压就消了。这是二奇。
陈大头好哭、会哭。大都认为他眼窝子浅盛不了多少泪水。其实不是这样的,另有缘由。可能是一生下来就有这个功能。一哭就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再哭就江河澎湃波涌浪翻。
就有不少死鱼眼一点不活泛,吃亏挨打的不在少数。咋啦?死看!就避免不了被大头龟敲打。直敲得你几辈子再不敢随意瞅他看他。陈大头酒坛子旁边竖一根七尺长的拐棍,枸杞木的。七拐八拧的身子上,雕有十八条龙十八只虎。乍看,那龙鳞甲必现,于张牙舞爪中吞云吐雾;虎呢更是威风凛凛,于静止中也能山林啸叫,人称龙虎棍。当看客眼珠子发直,嘴水滴滴答答曲里拐弯恋恋不舍往下游走的当儿,大头龟的龙虎棍一个扭腰摆尾闪电般点在你额头正中印堂穴之处,那人就木头柱子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本地人说这叫点穴,都说大头龟会点穴。要想解穴只需大头龟嘴里含一口两个五十度的酒周脸一吐就醒,灵的很。两个五十度,就是五十度的酒,盛在琉璃瓶里放在五十度的半开水里烫半个时辰。两个五十度缺一不可,酒的度数和水的温度达不到或者超过了都不行。这酒么还得是大头龟的酒,其它的酒不管经的。你背理了,要拿酒解穴,少了不行,要买十斤。小集镇街上流行一个笑话:要是你心眼好想要大头龟的生意好,你就要去看他,死鱼眼那样看,看毛了他给你点穴,然后你买他酒解穴,大头龟生意不好也好。这人么,怎么也说不清楚道不明,就有不少属老母猪的记吃不记挨,被大头龟点过一回穴按理该长了记性,不猎奇不拿眼光招惹他,他断不会拎着龙虎棍去打你给你点穴。仿佛大头龟的龙虎棍有一种谁也破解不了的魔性,大凡被他点过的都还对他念念不忘,甚至无端升起一种非再看一回不可的奇妙冲动。
有那不听话的小孩子,大人们好像都找到了一件致胜法宝,动不动就把大头龟请出来吓唬:犟啥犟闹啥闹,还犟还闹,叫大头龟来给你点穴!
乖乖,接下来你说咋啦,那些连当朝皇帝的话都不听,刚刚还撒泼耍赖的孩秧子立马蔫了,张着嘴瞪着眼直打哆嗦,猫样直往你怀里钻。在孩秧子心里,大头龟就是一个魔怪,吃人不掉渣的魔怪。红眼红鼻子,四个毛蹄子;走路啪啪啪,吃人不掉渣!这个一辈传一辈不知传了多少辈,专吓唬小孩子的童谣加谜语理所当然被小孩子认定就是大头龟。
就有那不信邪的好事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大头龟的酒掉了包,又买通烧锅的制造了一场小集镇兴集以来最大的死人事件则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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