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没空去看你
你搁在莱地里的锄头，我要捡起来连同
你的温度一起，小心地存放在记忆的屋檐下
当日子生锈，生活迟钝，我好用记忆打磨锋利
再说你走时，来不及交待的这些花儿瓜儿果儿
我还要用心打理，还要按你的方式栽培
我要教花儿开花，瓜儿争气，果儿有出息
母亲，我没空去看你
其实，我根本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你突然之间就走了，影子和呼吸你都带走了
现在，我要花时间去找你
找遍街坊邻舍，找遍每一个眸眼，我要找你
你知道，你的女儿我，擅长文字
我可以倒叙时间。在岁月的每一段过往里找你
我可以写活你的每一个眼神
我识得你走过的每一段烟云
我可以用辣椒葵花蒜头连成一串丰收的修辞
装饰在老屋阳台的古墙上，让风朗读
母亲，我真的没空去看你
我要花时间翻读你给我的每一段岁月
你说女儿也应当自强，对呀
你说女儿也应走四方，对呀
你说女儿也应膝下有黄金，受得住委屈下不得跪
不对呀?
母亲，我问你:你走了，我还要黄金干嘛呀
我膝下的黄金再多，也是你给的呀
如果，跪能找回你，我愿下跪完余生
母亲，我真的没空来看你
除非你从那堆土里走出来
除非你承认那土里长出的草儿花儿就是你
不过，我愿意相信，风过
那些花草间的沙沙声，就是你没完没了的唠叨
我听清楚了。母亲，你是不是在说:其实
死，是给生找一种安顿
生，是为死留一条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