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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章 订单落地，心事难平
清晨的露水还没被太阳晒透，米小鹿踩着田埂往县城赶，帆布包被资料塞得鼓鼓囊囊，硌得肩膀生疼。最沉的不是番茄酱检测报告，是那本卷了边的手诊笔记——纸页上画满掌纹，红笔标着“胃虚掌白”“肾虚指皱”，还有几滴干涸的药渍，这是她上一世的保命本事，这辈子成了闯江湖的底气。
县招待所小会议室里，姚烨刚抽完半根烟，见米小鹿进来，指了指沙发：“万西他们早到了，看那样子，对你那手中医绝活挺信服。”
话音刚落，万西就从沙发上弹起来，挺着腰杆大步流星走过来，胳膊抡得像风车，用蹩脚的中文嚷嚷：“米小姐！我的腰——”他猛地扭了扭胯，又蹦了两下，“完全好了！比二十岁时还能扛！”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拍着米小鹿肩膀的力道足得能把人拍疼。
安妮娅跟着站起来，手里攥着个烫金小盒子，嘴角弯着却带着几分矜持：“米小姐，这是俄罗斯巧克力，谢你和那位刘大夫。”她抬手比划着把脉的动作，挑眉道，“你那‘看手看病’的本事太神了，我朋友都想找你看看。”
米小鹿接过盒子揣进包里，咧嘴笑：“客气啥，以后觉得身子沉、没胃口，随时找我，手一搭就知道问题在哪儿，比吃药省事。”
谈判没绕弯子，米小鹿把检测报告、产量清单拍在桌上，字字铿锵：“咱的番茄不打农药、施农家肥，包装符合国际标准，五十吨供货没问题，三年长期合同，每公斤再让五分钱。”万西和安妮娅对视一眼，当场拍板签字。落笔的瞬间，米小鹿指尖微微发颤——这可是她重生后，凭着自己本事挣来的第一笔大外贸订单。
送走两人，姚烨笑着拍她肩膀：“好样的！这下咱县的农产品算走出国门了。对了，我刚接到市里通知，哈萨克斯坦和蒙古国的外贸商也听说了你的产品，想通过政府牵线合作，后续我让外贸局跟你对接。”
米小鹿眼睛一亮，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连声道谢。郭锋在一旁咧嘴笑：“小鹿，你这是要把番茄酱卖到全亚洲啊！咱山湾村要发了！”
正说着，米小雅气喘吁吁跑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姐……你快回……回家看看吧……小妹她……她快撑不住了……”
米小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抓起帆布包就往外冲。姚烨和郭锋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风风火火赶回村，刚进自家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夹杂着米小雅压抑的抽泣。米小鹿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口一揪。
妹妹米小婷蜷缩在炕角，怀里紧紧抱着不满周岁的孩子，后背弓得像只受惊的虾米。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枯黄杂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芦柴棒，皮肤透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像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哭得更凶了。
“小妹，是姐。”米小鹿放轻脚步，声音柔得像水，“别怕，姐回来了。”
米小婷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孩子的襁褓上。她的眼神空洞又绝望，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有抱着孩子的手，紧得指节发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米小雅在一旁抹眼泪：“姐，自从上次被咱弟推搡了一把，小妹就成这样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说话、不吃饭，眼神直勾勾的，连孩子哭都反应不过来，夜里还总做噩梦，喊着‘别打我’……”
米小鹿走到炕边，蹲下身，想摸摸妹妹的头，米小婷却猛地一颤，怀里的孩子差点掉下去。她慌忙稳住孩子，声音带着哭腔：“小妹，我是姐，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米小婷的目光缓缓落在米小鹿脸上，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姐……他骂我是灾星……说我克了爸妈……还说这孩子也不该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恐惧和自卑，“我活着就是累赘……我对不起孩子……”
“胡说！”米小鹿强忍着眼泪，握住妹妹冰凉的手，她的手颤抖得厉害，掌心全是冷汗，“你不是灾星，是爸妈没福气，是咱弟混蛋！这孩子是你的宝贝，是你的希望，你得好好活着，带着孩子过日子。”
米小婷只是摇头，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盯着炕头的墙壁发呆，嘴里喃喃自语：“我不行……我什么都做不好……孩子跟着我受苦……”她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手指却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碰到。
米小鹿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上一世，妹妹也是这样，被原生家庭压榨，被弟弟欺负，最后郁郁而终。这一世，她明明已经护住了妹妹，让她远离了那些伤害，可弟弟的一次推搡，还是让她彻底垮了。
“小妹，你看着我。”米小鹿捧起妹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听我说，你很坚强，地震后你一个人活了下来，还把孩子生下来、养大，你比谁都了不起。以后有姐在，没人敢欺负你，没人敢说你半句坏话。合作社现在好了，姐能挣钱，能养着你和孩子，你不用怕，有姐呢。”
姚烨和郭锋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景象，都皱起了眉头。郭锋低声道：“姚书记，小鹿她弟也太不是东西了，回头我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姚烨摇摇头：“先让小鹿安抚好她妹妹，后续我让人联系县医院的心理医生，过来给她看看。这孩子遭了太多罪，得慢慢疏导。”
米小鹿把孩子抱过来，孩子胖乎乎的，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哭声渐渐停了。她把孩子递回给妹妹：“你看，孩子多乖，多可爱。为了孩子，你也得好好的。姐给你看手诊，你身体底子不差，就是郁结于心，姐给你开副药，再陪你多说说话，慢慢就好了。”
米小婷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孩子温热的小身子贴着她的胸口，让她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看着米小鹿，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像黑暗中快要熄灭的火苗：“姐……真的能好吗？”
“能！肯定能！”米小鹿重重点头，拿起妹妹的手，她的手又瘦又小，掌纹紊乱，透着一股郁结之气，“姐不会骗你，你得信姐，也得信自己。”
她转身对米小雅说：“小雅，你去厨房烧点热水，我给小妹熬药。再做点小米粥，她肯定饿坏了。”
米小雅点点头，连忙往外走。郭锋也说道：“小鹿，我去把你弟叫过来，让他给你妹道歉，不然这口气咽不下去。”
“别！”米小鹿立刻制止，“现在别让他来，小妹看到他又该害怕了。等小妹好点了再说，到时候我亲自收拾他。”
姚烨说道：“小鹿，你放心，孩子的事我记着，心理医生明天就到。另外，哈萨克斯坦和蒙古国的订单，我让外贸局先整理好资料，等你这边安顿好了再谈。”
米小鹿感激地看着他：“谢谢姚书记，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啥，你是咱县的功臣。”姚烨笑了笑，“你先忙，我和郭锋先回去，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送走他们，米小鹿坐在炕边，一边给妹妹擦眼泪，一边跟她说话，说合作社的事，说番茄酱卖到俄罗斯的事，说以后的好日子。米小婷偶尔会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眼神渐渐不再那么空洞，握着孩子的手也平稳了一些。
米小雅端来小米粥，米小鹿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妹妹嘴边：“吃点吧，你得有力气，才能照顾孩子，才能看着孩子长大。”
米小婷犹豫了一下，张开嘴，慢慢咽了下去。一碗粥，她吃了半个多小时，吃得很慢，却一口没剩。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洒在米小婷和孩子身上，暖洋洋的。米小鹿看着妹妹渐渐舒展的眉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她知道，妹妹的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但只要有她在，只要给她足够的爱和安全感，她一定能慢慢走出来。
她拿出那本手诊笔记，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妹妹的症状和脉象，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不仅要活出个人样，要把中医的本事传承下去，还要守护好身边的人，让妹妹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夜色渐浓，米小鹿给妹妹熬好了药，看着她喝下去，又哄睡了孩子。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