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云南曲靖。我的出生地曲靖市西城街道西山社区下西山村旁,有一段拖着历史的“尾巴”,变得越来越短,现在仅剩两三千米的路,平凡到你或许不认为它是条路,可我们叫它“火车路”或者“小火车路”。
很小的时候,父亲总是指着那条路告诉我们:那条火车路,是通往昆明的;那条火车路,你爷爷做生意的火车,一节一节车厢装满了大米,从昆明运到曲靖;那条火车路,是德国人修的……当然,我们从来没有看见任何一辆火车,同时,我们也没有看见过哪怕一根铁轨。我们的心中,却总是盼望有辆火车开来!
读小学的时候,我们的胆子越练越大,终于敢在冬天,越过田野,穿过火车路,走到那条火车路的那头----新大桥那片田野----去敲冰凌吃!我们叫做“拿冰凌吃”。我们左手捏着一把稻草,右手拎着一根棍子,出发去敲冰。在新大桥下面的那片秧田里,有水,冬天不长任何庄稼,会因寒冷结冰凌。我们小心翼翼地站在田埂上,弯着腰,先用棍子把冰敲碎,然后选定要的一块冰凌,我们用棍子敲下它。冰凌大约一至二厘米厚。我们扯一根稻草管,对准一块冰的中间,使劲地吹气!因为吹出的气是热的,对着稻草管的底部与冰凌相接处,慢慢就会融化出一个小洞。吹通了一个洞后,我们把几根稻草绾一下,从洞里穿进去,最后把稻草打个结,拎着一大块冰凌,回家去了。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互相比较、互相炫耀冰块的大小、厚薄。回到家,我们也不怕冷,捧着一大块冰凌嚼起来!真是透心凉、冰冰凉啊!我们一来一去,要花去两个小时,可是,这差不多也是冒险的经历!这也同时是我们快乐回忆的宝贵资源!
读初中的时候,我和同学们又来到了“米轨铁路”的必经之地新大桥。我们学了一篇文章叫《赵州桥》,教语文的吕老师要求我们写一座桥的说明文,还要求用上几种写说明文的说明方法。我们三个女同学决定来测量这座桥的数据。我们来到了新大桥!新大桥是一座青色单拱石桥。建这座桥,是因为米轨铁路经过一条西山水库泄洪形成的河,靠上西山村那一段叫“洗马塘”。我们带了绳子、钢卷尺和纸笔,去测量桥的长宽高。我们先测量了桥的长度和宽度。测量桥的高度时,我们分工了:两个人在桥上,一个人下到桥底。在桥上的两个人,一个人负责放绳子,另一个记录数据。我们在绳子底部拴上了石头坠住绳子,以免风把绳子吹跑。在桥底的人负责看绳子是否到底了……
在我的记忆中,这条铁路,从西山水旁的雷子角山,一直延伸到三岔粮店、三岔医院那一片,叫“小火车站”,长约4--5千米。岁月变迁,因征地盖房、盖疾控中心,现在,仅剩下西山村旁的两千米左右的一小段铁路了!
我父亲生于1932年,听父亲说,这条铁路刚修的时候,他才七八岁,天天从家里跑出去看外国人修路!修路的人是德国人。德国人一看见小孩来看他们修路,就挺兴奋地看着他们直咧嘴!父亲向他们竖起大拇指,口里大声叫喊:“顶好!顶好!”德国人就摸摸自己的头,他们就都笑了!
因为阅读曲靖历史文化书籍,我注意到了“米轨铁路”的历史,它居然是我们村旁的那一条小铁路!看到了讲“米轨铁路”的书上一张大桥的图片,我的心怦怦直跳,一种熟悉感让我视线无法挪移!我断定它是我们村旁的那座石桥!可是,我竟然忘记了它的名字!我以为它叫“黑石桥”!可它一点也不黑啊,石头是青色的!我把照片拍给三姐和四姐看,她们都很惊奇我从哪里搞来这么一张照片!三姐告诉我,它叫“新大桥”!三姐和四姐带我重温了一段“小火车路”的历史,但她们不知道“小火车路”又叫“米轨铁路”!

据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曲靖文化·麒麟》的介绍,“米轨铁路”是特殊历史产物----叙昆铁路或川滇铁路。按原设计自四川叙府(今宜宾市)起,经昭通、威宁、宣威、曲靖至省会昆明。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因抗战需要,四川省主席刘湘在南京与云南省主席龙云商定定修叙昆铁路。1938年10月开始至1941年7月完成,全长864公里。叙昆铁路的铁轨器材是从河口至碧石色寨(张艺谋拍电影《芳华》带红了这个地方)这一段177公里铁轨上拆下来的。为什么要拆除?是为了防止日军沿滇越铁路入侵云南而拆除的。1941年4月1日铺到曲靖,计长162公里,在曲靖城东北部的保渡村设火车站,因为是米轨铁路,叫“小火车站”。靠近我外婆家环城乡麻黄村公所附近的火车站,是准轨铁路,叫“大火车站”或“老火车站”。米轨比准轨小,火车是蒸汽机火车头,客车车厢内两侧设长条座椅,中间是长条凳,可供坐人或堆放货物用,车窗设在车厢上方,窗口很小,车厢小而不宜通行,从曲靖至昆明,运行时间要七八个小时,但比起汽车来,无论速度、平稳性、运量都比汽车好的多!

我走近铁路和火车站,是我读高中的时候。那时,我住读在外婆家。外婆家是环城乡麻黄村公所河北村的,距离火车站只有2公里远。表姐妹们带我去火车站附近玩,我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大火车了!每当回到距离外婆家十公里外的我的家里,我总会站在我家老房子的窗口,远远眺望那片灯火闪烁的地方,那就是我外婆家和火车站的方向!
我第一次坐长途火车,是2000年去广东东莞看望我母亲和四姐一家,最难忘的是,回家后脚肿得穿不了鞋。2001年至2011年,自从去昆明读脱产进修班的时候,长达十年之久,我坐过无数次从昆明至曲靖的火车。这段时间,是我这半辈子坐火车次数最多、最频繁的十年!后来2005年左右,昆明至曲靖开通了城际列车,以前坐火车回家要花两小时,现在己提速,只需要花一个半小时!
米轨铁路还在运行的,全国恐怕只有昆明了!昆明的米轨铁路,可短途观光或短途运货。短途观光的,有座位,动力是自己像骑单车一样蹬,蹬出去看风景,自已蹬回来。我玩过一回,也挺有趣的!
历史向前飞奔,或许只有我这样的游子,才会在回望中偶尔想起这段“米轨铁路”来!不知过多少年,它会成为一个历史名词,无迹可寻了!我多么希望相关单位在开发南中爨城和上下西山片区时,把这段“米轨铁路”保护下来,它是历史啊!保护它,要有先见和远见,而不是等毁坏了之后,才从历史中汲取教训!林徽因夫妇呼吁保护北京古城墙时,有几个人会认为历史价值比商业价值更珍贵?后来的事实证明,林徽因夫妇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