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的到来,让这个原本清冷的家多了许多欢乐,村里人也只是觉得老两口终于有了个作伴的。从前,国安老两口的屋子总是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作响。可自从善善来了,木门槛上多了歪歪扭扭的蜡笔画,院子里总飘着孩子咯咯的笑声。哪怕善善哇哇大哭,或是拉脏了裤子,甚至一脚踩进鸡窝惊得小鸡扑棱棱乱飞,老两口也从不恼火。爷爷会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珠,笑着说:"善善乖,善善长大了哩。"
下地干活时,奶奶总背着个竹编背篓,善善就窝在里面,小脑袋随着步伐一点一点。到了田里,奶奶刨出几块地瓜,在田埂边生起火堆。爷爷奶奶干活,善善在一边不吵也不闹,就自己摘野果野草野花,做大餐。
后来爷爷还给善善编了一个小背篓,刚好适合这么个小人儿,善善到地里了就背着自己的小背篓到处找好看的花草,带回去,让爷爷编花环。
有一次,善善穿着红色小雨靴,趁大人不注意,竟一脚踩进火堆里,靴底烧出个焦黑的洞,冒出缕缕青烟。老两口吓得魂飞魄散,爷爷一把将她拎起来,翻来覆去检查她的小脚丫。见没伤着,奶奶却红了眼眶,当晚就决定往后留个人在家照看善善。虽然不让善善去地里了,但爷爷奶奶无论谁出去干活,回来时都会用南瓜叶包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满满的地瓜儿,善善最喜欢了。
善善聪明得很,两岁就能脆生生地喊"爷爷奶奶"。夜里睡觉时,非要抱着爷爷奶奶的旧衣裳,把脸埋在那熟悉的汗味和烟味里才能安心入睡。每当她奶声奶气地喊人,爷爷褶皱很深的眼角就会堆出笑纹,奶奶则用皲裂的嘴唇亲她苹果似的小脸。
不到三岁,善善已经能摇摇晃晃地爬坡上坎,爬到姑婆婆家要糖糕吃。姑婆婆的木屋里总藏着各种好吃的,她还会给善善讲熊嘎婆的故事:那专吃不听话孩子的妖怪,指甲长得能勾开门栓。善善又怕又爱听,昏黄的煤油灯下,姑婆婆轻拍她的背:"不怕不怕,熊嘎婆可不敢来抓我家善善。我们善善啊,是吃了符水的。"说着假装在她额头画个辟邪的十字。每次听完回家,善善上厕所都得奶奶陪着,奶奶会安慰善善说“不怕不怕,熊嘎婆不会来找我家乖巧的善善的”。
村里人都疼这个伶俐的丫头,善善也总是会逗大家开心 。卖豆腐的老汉会多给她半块豆腐脑,赤脚医生路过总要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野山楂。善善也机灵,见人就甜甜地喊"伯伯""嬢嬢",还会学布谷鸟叫逗得大伙直乐。
转眼善善四岁了。开学前夜,爷爷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忽然说了句:"明天我送善善去学校。"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眼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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